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画面的尽头。
内丹坠落山崖。
它在一块青石上弹了一下,又滚落了几圈,最终停在一片枯黄的草丛中。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林中走出。
他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他径直走向内丹,弯腰,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内丹在他掌心中轻轻震颤。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画面一转。
是一间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符号,一笔一划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尊丹炉。
丹炉不大,只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铜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黑衣人站在丹炉前,手中捧着那枚金黄色内丹。
他没有急着将内丹投入丹炉,而是抬起头,看向密室的角落。
角落里,有两道身影。
第一道,是一只孔雀。
他的羽毛是深蓝色的,尾羽上有着金色的眼状斑纹,每一根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宝石。他站在角落里,双翅微微收拢,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枚内丹。
孔雀一族,孔玄。
当年十二蝉声悟神通的天才之一。
第二道,是一只纯白色的狐狸。
她有九条尾巴。
每一条尾巴都蓬松柔软,如同初雪堆砌而成,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蹲坐在角落里,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姿态优雅而从容。
九尾狐。
白墨忽然想起,玄难曾提过一只九尾狐,说那是同修之一,却不知道名字。
原来是她。
三个人,围着那枚内丹,开始炼化。
张全中第一个出手。
他双手掐诀,太清一脉的道行全力催动,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内丹之中。那光芒中蕴含着太上归源的力量,试图将内丹中的妖气分解、转化、归为虚无。
可内丹纹丝不动。
那浩瀚如海的妖气,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撼动的。
孔玄是第二个。
他振动双翅,五彩霞光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内丹。那霞光中蕴含着孔雀一族世代传承的净化之力,可以洗去一切污秽、一切不属于内丹本身的杂质。
可内丹依旧纹丝不动。
九尾狐是第三个。
她没有动手,而是闭上眼,一缕无形的精神力从她眉心探出,没入内丹之中。那精神力轻柔如风,细腻如水,试图与内丹中的魂力沟通。
可她的精神力刚一触碰到内丹的魂力,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
九尾狐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炼化不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无奈:“这内丹中的妖气太强了,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
张全中沉默了片刻。
“那就用阵法。”他说:“黄风村的大阵,可以炼化世间一切。”
孔玄和九尾狐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画面再转。
黄风村。
阵法纹路密密麻麻,遍布虚空。内丹被安置在阵法的核心处,被无数条纹路缠绕、包裹、炼化。
金黄色的光芒在阵法中明灭不定,像是一颗被蛛网缠住的萤火虫,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前身来了。
他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当年的白墨。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阵的核心处,像是从虚空中直接走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枚被阵法纹路缠绕的内丹。
他伸出手,他的手修长而有力,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他轻轻握住了那枚内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内丹在他掌心中轻轻震颤。
阵法纹路在那一瞬间疯狂亮起,像是被激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扑向前身。可那些纹路刚一靠近他的身体,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溃散、崩裂、化为虚无。
前身握住了内丹。
他没有丝毫迟疑。
他拔出剑。
那柄剑漆黑如墨,当它出鞘的瞬间,整个黄风村大阵都在颤抖。
一剑斩出。
剑光如瀑,从天而降。
轰
阵法纹路在这一剑下寸寸断裂,如同被利刃切断的琴弦,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空间的裂缝在剑光所过之处蔓延,像是大地震中裂开的沟壑,深不见底。
三道身影被从虚空中震了出来。
张全中。孔玄。九尾狐。
三人面色大变,想要逃,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剑光封锁。前身杀意凡身也在这一刻从封印中冲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前身体内。
然后,他失去了理智。
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汹涌而出。
他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面容扭曲,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从囚笼中挣脱的猛兽。
剑光再次亮起。
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狂暴,更加不留余地。
张全中首当其冲。
那柄漆黑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虚空中。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孔玄被一剑斩成两半。
蓝色的羽毛在剑光中飞舞,像是深秋的落叶,凄美而绝望。
九尾狐拼尽全力躲避,却还是被剑光扫中了尾巴。八条雪白的尾巴齐根而断,鲜血淋漓,在虚空中飘散。
她的手下的修士们,更是不堪一击。
剑光所过之处,修士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排排倒下。有的被斩成两截,有的被震碎了内脏,有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为了灰烬。
那一战,前身几乎将他们手下修士全部杀尽。
画面定格在那一幕。满地尸骸,血流成河。前身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赤红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天妖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年轻的面孔,金色衣袍,白发如雪。他站在虚空中,俯视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三皇印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剑光,穿透了杀意,清晰地传入前身的耳中。
前身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用那双赤红的眸子看着天妖。
然后,他出剑了。
天妖抬手,雷霆力量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身前。
当
剑光斩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妖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前身的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他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纯粹地砍、劈、斩,用最野蛮的方式发泄着心中那无尽的杀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最野蛮的攻击,让天妖也心惊。
纯阳、雷霆、山河、慈悲、杀意……它们在前身体内共存,相互压制,又相互依存,形成了某种连天妖都看不懂的平衡。
两人从黄风村打到了云岭深处。
一座座山头在剑光和雷霆中崩塌,化为齑粉。虚空被撕裂了一道又一道口子,黑色的裂缝在天穹上蔓延,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不知打了多久。
当白墨浑身浴血地从虚空中钻出来时,天妖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贯穿了身躯。可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人皇不死身的生机在疯狂运转,修复着他残破的肉身。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内丹。
金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前身带着内丹,回到了白家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青山绿水,油菜花开满了山坡。可白墨注意到,画面中的村子比他记忆中安静了许多,没有小妖怪在田野间奔跑,没有炊烟从屋顶升起,甚至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了。
曾祖母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她的鳞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身形佝偻,像一棵被风霜侵蚀了千年的老树。她闭着眼,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前身走到她面前,跪下,双手捧着内丹,举过头顶。
“祖母,内丹我带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
曾祖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