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确实不喜欢下水道，那种阴暗潮湿充满臭味的环境，对兔子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这段时间青青逼迫小妖怪们钻下水道找耗子精，这只兔妖只怕也逃不掉。
“这事啊，我代青青向你道歉，回来后我就说她。”白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慌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您还是别说青青小姐了。”
谁不知道你们叔侄关系好，你今天说了青青，明天青青估计就得将我吃了。
白墨叹了口气：“那你要我怎么做？送你离开沙市？”
少女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墨没有催促她，安静地等着。
“其实，小妖这次来，也是有件事要告诉白二叔。”少女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不知道您可曾听过，尸仙”
白墨的眉头再次皱起：“尸仙？不曾听过，你详细说说。”
少女咽了一下口水，整理了一下思绪：“这尸仙之前只是传言，沙市埋葬着一位尸道仙人，需要足够的精气神才能复苏。起初我们都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哪个闲人编出来的故事。直到最近养尸的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我们才开始警觉。”
“那尸仙号称什么往生尸仙，已得长生，不死不灭。”
已得长生，不死不灭。
好大的口气。
白墨心中思索着，往生尸仙，这个称号让他想起了无前尘的寂灭往生。
如果这个尸仙真的存在，会不会就是无前尘？
还是说有人借用了无前尘的名头在搞鬼，那个冒用无前尘名号的道人，和这位尸仙有没有关系？
“那尸仙在何处？”
少女摇了摇头：“具体不知，这段时间我们也曾调查过，毫无线索。那尸仙像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迹。”
她顿了顿，偷偷看了白墨一眼：“青青小姐让我们在下水道搜寻，我们已经找得差不多了，真的不在里面。”
白墨想了想，问道：“你在沙市多年，若是不在下水道，会在哪里，可有猜测？”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又开始绞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白墨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知道什么，但她不敢说，怕说了会惹上麻烦。
“你如实告诉我，不会牵扯到你身上，是我自己找到的。”白墨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若是以后有什么麻烦，也可来寻我。”
少女抬起头看着白墨，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犹豫，最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郊外有一座道观，名为太岳观，几乎没人前去。但自从几年前，那里多了道行波动，曾有妖怪前去探查，什么也没有查到。”
白墨的眉头微微挑起：“什么也没有查到，你断定与那太岳观有关？”
少女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背景的妖怪什么也查不到，没背景的都没再出来。”
白墨沉默了片刻，欺软怕硬，自古如此。
那道观有背景的就放回来，没背景的就直接灭口，行事手段狠辣而不留痕迹，显然不是普通的修行之地。
“那你们背后长辈，没去探查？”
“没有。”少女道：“对方不招惹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招惹对方，大家都是在这生活的。”
白墨点了点头，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多管闲事，更不愿意为了几个不相干的小妖怪去得罪一个不知深浅的道观。
“我之所以认定与那里有关，是因为曾有一具尸体去过那里。”少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具尸体正要上山，突然转向了。”
“转向？”
“是的。”少女说：“若非控制，岂会转向？也有可能是惧怕，但若是正统道观，岂会容忍僵尸祸乱？纵使真不是那道观所为，也必然知晓什么。”
白墨点点头，一处正规的道观，如果发现僵尸靠近，要么出手降服，要么报非正常事务处理，不可能让僵尸自行转向离开。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道观本身在操控那些僵尸，要么是道观里有高手暗中出手驱离了僵尸。
白墨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
少女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白墨看着她，目光平和：“我知道了，不会将这事说出去，以后有麻烦可来寻我。”
少女愣了片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多谢白二叔，此事不牵扯我族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几乎是逃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白墨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兔妖今天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青青逼迫他们寻找耗子精，若是再查下去，指不定真查出什么。
她惹不起道观，也惹不起青青，两头堵。
纵使她不说，一旦青青他们自己查到了线索，道观也会觉得是这些小妖怪泄露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告诉白墨，至少能卖一个人情。
至于卖给青青？小蛇妖懂个什么人情世故。
白墨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拿出手机给青青和大黄发了消息。
青青和大黄一个小时后才回到酒店。
“二叔，什么线索？”青青的眼睛亮晶晶的，这几天的搜寻让她有些烦躁，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她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
“郊外有座道观，叫太岳观。”白墨将兔妖的话梳理了一遍。
太岳观，几年前开始有异常道行波动，前去探查的妖怪有去无回，尸体在道观山脚下转向离开。
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耗子精会不会藏在那边？”
白墨看了一眼时间，夜深了，正好适合行动。
白墨用道行遮掩了气息，带着青青和大黄出了酒店，叫了一辆车，往郊外驶去。
沙市的郊区和白墨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农田，没有村庄，只有一片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厂区，有的还在生产，有的已经废弃多年。
车子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司机才把他们放在一个岔路口，指着前面一条黑漆漆的山路：“从这边上去就能到太岳观。”
山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旁是密密的灌木丛，枝条伸出来刮着衣服沙沙作响。
白墨走在最前面，青青跟在他身后，大黄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头嗅着地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白墨停下了脚步。
他感受到了道行，不是很强，但很清晰，从山顶的方向飘下来，像是有人在山顶运转功法。
青青也感受到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已经按在了随心铁杆兵上。
大黄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整条狗都僵住了：“有耗子精的气息，很浓，就在前面。”
白墨调动大地之力，带着他们向山上挪移。
太岳观出现在视野中时，白墨微微愣了一下。
道观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矮矮的围墙，灰扑扑的墙面，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用油毛毡补着。
匾额上的字倒是清晰，太岳观三个字用金漆描过，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他们刚走近道观门口，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只大灰耗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它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道袍明显太大了，拖在地上，袖子挽了好几道。
它的身子直立着，像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前爪缩在袖子里。
它的个子不高，只到白墨的腰，但看起来很有精神，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机灵和几分狡黠。
它看到白墨三人的时候没有跑，而是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挺起胸膛，抬高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你们是何人？”
大黄没有跟它废话，他一个箭步扑了上去，直接将大灰耗子按倒在地，一只爪子踩在它的胸口，一只爪子按住它的脑袋。
大灰耗子的道袍在扑倒的过程中扯破了，露出里面灰褐色的皮毛。
“耗子精，可真让你狗爷好找，居然躲在这里。”
大黄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怒。
这几天为了找这只耗子精，可将他累的够呛。
大灰耗子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了，便不再浪费力气。
它的眼珠转了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放开我，死狗。你可知道我师尊是谁？”
大黄的爪子没有松开，反而又加了几分力气：“哦？你师尊是谁？”
大灰耗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响亮地喊了出来：“我师尊乃是白墨，师姐是白青青。你速速放了我，否则我师尊归来，定将你这土狗炖了吃肉。”
大黄的爪子僵住了，他扭头看了看白墨，又看了看青青，眼神中满是困惑。
“你师尊是白墨？”
白墨和青青也愣住了。
他们什么时候和耗子精有过接触了？
青青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难道是失忆前收的弟子？
白墨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前身的眼光极高，眼前这只大灰耗子天赋一般，道行不过三四十年，又和前身不是亲戚，资质平平，前身怎么会看得上眼？
白墨走上前去，蹲下身，平视着那只大灰耗子。
“你可认识我？”
大灰耗子的眼珠转了转，盯着白墨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它的眉头皱了起来，小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见过。”大灰耗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叫白墨。”白墨的声音很平静。
青青也走了过来，站在白墨身边，低头看着那只被大黄踩在脚下的耗子精：“我叫白青青，什么时候有你这位师弟了？”
大灰耗子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它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们是师尊和师姐？”
它挣扎着从大黄的爪子下面翻过身，也不管身上的泥土和灰尘，直接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小妖拜见师尊和师姐。”
白墨伸出手按在大灰耗子的头顶，眸中红光闪烁，入梦手段直接施展开来。
大灰耗子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神变得空洞呆滞，意识被强行拉入了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