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仔细查看着大灰耗子的记忆，从最近的日子开始往回翻。
他看到大灰耗子在道观中盘坐修炼，看到它在沙市的下水道中穿行，看到它和黑衣道人交谈，看到它从江城一路流浪到沙市。
他看到了那个它最初开启灵智的地方，清河，江城的清河。
大灰耗子是因天时之力开启灵智的。
那一夜蓝月亮出现，天时之力如雨般洒落，清河底下的场域也在那一夜成形。
大灰耗子本是一只普通的耗子，躲藏在河边的草丛中，被逸散的天时之力波及，灵智初开，懵懵懂懂地开始了修行。
场域之战后，白墨和青青离开了，大灰耗子偷偷进入了场域。
它不敢走得太近，只敢在边缘徘徊，舔舐地上残留的蛇血。
那是青青的血，蕴含着道行和妖气，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它远远地看过白墨和青青，记住了他们的身形和名字，从来没有靠近过。
它胆子小，怕死，怕被随手碾死。
后来白墨和青青离开了江城，大灰耗子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开始在城市流浪。
它来到了沙市。
在沙市它遇到了一个黑衣道人，那道人道行高深，随手就能要了它的命。
大灰耗子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喊出了自己是白墨的弟子。
黑衣道人没有杀它，沉默地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把它带到了太岳观，传它修行法门，安排它做事。
养尸之事就是黑衣道人安排的，那些从茶楼买来的会员信息，那些被转化为僵尸的客人，都是黑衣道人让他干的。
道人说这是为了请往生尸仙降世，而这位往生尸仙，是白墨的朋友，名字叫无前尘。
大灰耗子虽然担心自己的谎言有一天会被拆穿，但它逃不了。
黑衣道人的道行远在它之上，它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它只能老老实实地办事，一边做事一边祈祷白墨永远不要出现，或者出现了也不要拆穿它。
白墨收回手，睁开了眼。
大灰耗子还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它不知道白墨在它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但它知道自己完了，那个维持了许久的谎言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青青看着大灰耗子，目光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大黄松开了爪子，退到一旁，但他的目光还死死盯着大灰耗子，随时准备再扑上去。
白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灰褐色的耗子精，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黑衣道人现在在哪？”
第147章 往生尸仙
大灰耗子从入梦中醒来时，浑身都在发抖。
它的四肢撑着地面，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道袍在地上铺开，像一张灰蓝色的抹布，将它矮小的身子遮住了大半。
“师尊，小妖不知。”它的声音小得像老鼠在叫，带着哭腔。
白墨低头看着它，神色平静：“我可不是你的师尊。”
大灰耗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它不敢反驳，也不敢接话，就那么趴着，像一块蜷缩在地上的石头。
“既然不知道那黑衣道人，你在这道观作甚？”
“是那道人交代的。”大灰耗子不敢隐瞒，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让小妖在此居住，与江月茶楼联系。让小妖想办法坏江月茶楼的生意，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白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江月茶楼幕后是谁？”
“不知道。”大灰耗子的额头在地上蹭了蹭，像是在磕头：“那道人没说，只说对方一直在阻止往生尸仙降临。”
白墨沉默了。
他之前查阅大灰耗子的记忆时，没有找到这些线索，担心是自己疏漏了。
现在看来，黑衣道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它，只给了它任务，没有给全貌。
大灰耗子不过是一枚棋子，用来跑腿做事，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想了想，觉得黑衣道人用大灰耗子的理由可能很简单。
大灰耗子自称是白墨的弟子，黑衣道人信了，至少觉得这个身份有用。
一个自称白墨弟子的妖怪，在沙市活动，多少能让一些人投鼠忌器。
“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杀了算了，一点用都没有。”大黄蹲在旁边，眼睛盯着大灰耗子，舌头舔了舔嘴唇。
大灰耗子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师尊饶命啊。弟子一心想拜师尊为师，无意为恶。弟子只是在那道人手下做事，没有害过人的性命，那些僵尸也不是弟子养的。”
白墨抬起手，示意大黄安静。
他低头看着大灰耗子，目光平和：“先进去吧。你若老实，可留你一命。”
大灰耗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它连连叩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师尊谢谢师尊。
白墨没有纠正它的称呼，转身走进了道观。
矮小的道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简陋。
正殿只有一间屋子，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神像的面目已经模糊了，看不出是哪路神仙。
供桌上没有香炉，没有供品，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左侧有一间偏房，里面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旧棉被，被子上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墙角堆着一些生活用品，几个碗一口锅半袋米，还有一盏煤油灯。
没有书架，没有经卷，没有任何与修行有关的东西。
“怎么跟神仙教似的，一点线索都不留下。”青青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皱着眉头嘀咕。
白墨站在偏房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若真是当初的同修，他们做事风格还都差不多。不留痕迹，不落把柄，想查都无从查起。”
大灰耗子跟在白墨身后，缩着身子，不敢靠近。
它听到白墨的话，忽然愣了一下，小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想什么。
“神仙教？”它小心翼翼地道：“小妖倒是听过。”
白墨转过身看着它：“哦？你也知道神仙教，记忆中为何没有？”
“是偶然听闻，小妖没放在心上。”大灰耗子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只是听闻，神仙教神游虚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大灰耗子的话音未落，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金色箭矢从虚空中射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箭尖上缭绕着细密的符文，直奔大灰耗子的后心。
白墨的眸光一凝，还没有来得及出手，青青已经动了。
她一步跨出，挡在大灰耗子身前，右指点出，指尖凝聚着青色的妖气，精准地点在箭尖上。
金色箭矢在接触的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滚出来！”
青青一掌拍向虚空，掌力如潮水般涌出，在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虚空动荡，一条条细微的阵法纹路被迫显化出来，像是被惊动的蛛网，在夜空中闪烁了一下。
一道黑衣身影从纹路的缝隙中被震了出来，踉跄着落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神圣的气息，和那些神仙教黑衣人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白墨，白青青，你们来得还真快。”黑衣人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来，带着几分冷意。
青青没有跟他废话，她的身形化作一缕青烟，瞬息间出现在黑衣人身前，随心铁杆兵从袖中飞出，迎风而涨，化作一根碗口粗的铁棍，当头砸下。
黑衣人身上亮起灿烂的佛光，金色的光芒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光盾，护住全身。
佛光中带着刚猛霸道的气息，是少林的金刚不坏神通。
轰隆一声巨响，铁棍砸在光盾上，佛光炸裂，光盾碎成无数碎片。
黑衣人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横飞出去，撞在道观的围墙上，将半堵墙撞塌了。
碎石和灰尘中，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口血喷在地上。
随心铁杆兵在空中转了一圈，没有回到青青手中，而是化作一根金色的绳索，如灵蛇般缠绕上去，将黑衣人的双臂和身躯紧紧捆住。
绳索越收越紧，勒进了他的皮肉里。
黑衣人面色大变，体内道行疯狂运转，试图挣脱绳索，但随心铁杆兵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变得决绝，舌尖抵住上颚，准备自尽。
白墨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天威浩荡，笼罩了黑衣人全身。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神凝固，体内的道行停止了运转，连神魂都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青青走过去，一把抓起黑衣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白墨面前，随手丢在地上：“二叔。”
白墨蹲下身，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的眼睛还能动，恶狠狠地瞪着白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愤怒。
“白墨，别白费心思了。”黑衣人的声音嘶哑：“无间之主早已布下禁制，纵使你阳神无双，道行通天，也窥探不了我的内心。”
白墨没有理会他的话，眸中泛起赤色的光芒，入梦手段施展开来。
青青也同时出手，两道神魂之力交织在一起，探入黑衣人的脑海。
正如他所说的，他的神魂深处有一道强大的禁制，像一层坚硬的壳，将所有的记忆都包裹在其中。
若是动了这层禁制，黑衣人必死。
大黄走过来，伸出爪子扯下黑衣人的面巾。
面巾下面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呈古铜色，头顶有戒疤，是一个僧人。
大黄拿出手机，对着那张脸拍了一张照片：“既然你不说，那我先问清楚你的身份，看你在哪座庙里修行。”
黑衣人看着大黄的镜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少林，苦行僧，本无。告诉你又如何，当贫僧加入神仙教的那一刻，一切都献给了神仙教。”
白墨看着本无，目光平静：“你倒是忠心，如今你们神仙教的无间之主，又是哪位？”
“不知。”本无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无间之主的身份，岂是凡人可窥探？”
“那你们在此作甚？养尸是你们干的？”
“神仙教还不屑于此。”本无道：“往生尸仙之事，贫僧也可告知你，有人想要接引一具仙尸归来。”
白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仙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