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虚道人的眸光冷冽，正气凛然，没有一丝动摇：“道魔不两立，贫道只会斩妖除魔，不知道投靠二字怎么写。”
“待本仙降临，希望你们还能这般硬气。”往生尸仙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然后他的声音转向白墨：“白墨，本仙的耐心耗尽了，迎接本仙第一份礼物吧。”
“第一份礼物？”白墨的掌中赤黑色妖气翻涌，如潮水般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其实，我也有一个疑惑想要验证一下。”
“哦？”往生尸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好奇：“你想验证什么？”
“想看看，仙的尸气能否吸收。”
白墨右掌轻扬，一掌按在雕像上。
吸收道行的能力同时催动，太上归源全力运转。
滚滚尸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雕像中涌出，顺着白墨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
那尸气浓稠而冰冷，带着一股腐朽的、亘古的、像是从时间尽头飘来的气息。
太上归源在丹田中运转，将涌入的尸气迅速分解转化。
胸中五气交织，青红黄白黑五种颜色的光芒在胸中流转，将转化后的能量进一步提纯。
五色神光在白墨身后展开，五种颜色的光芒如同一面巨大的扇子，将体内残存的杂质一一消磨。
精纯的能量注入妖丹，道行在快速攀升。
而伴随着尸气的涌入，前身的那朵神花起了变化。
神花弥漫出神圣的天威，那威压庄严而肃穆，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在垂眸俯视。
神花与白墨现在的三花之间的感应加深了，那层隔阂似乎在松动，在变薄，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白墨心头一震，他之前无法融合前身的三花，是因为道行不够。
往生尸仙的尸气经过太上归源和五色神光的双重转化，变成了最精纯的能量，这些能量正在帮他填补道行的空缺，让现在的他逐渐接近前身的层次。
大量尸气被炼化，在精纯的能量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缕独特的灵光。
那灵光不是能量，不是道行，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它弥漫着一丝古老永恒的气息，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像是比时间和空间更加古老，永恒不朽，亘古不变。
白墨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感知那缕灵光，身后的云虚道人已经动了。
“白前辈，小心，这尸气能侵蚀人心。”
云虚道人的声音急切而担忧，他伸手拉住白墨的衣袖，用力向后拽。
白墨的身子晃了一下，他按在雕像上的手掌偏离了位置，雕像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轰的一声，雕像炸裂了。
碎片四散飞溅，灰白色的碎块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白墨，本仙记住你了。”往生尸仙的声音从碎裂的雕像中传出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真实，像是有一个人就站在地下室的角落里说话，“待本仙降临，你必死无疑。”
声音消散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碎石的齑粉在空气中飘荡，和那股正在快速消散的尸气。
白墨收回手掌，转过身看着云虚道人。
云虚道人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急切和担忧，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有劳关心，我没事。”白墨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从尸气侵蚀中脱险的人。
云虚道人似乎松了口气，松开拉着白墨衣袖的手，后退了一步。
“白前辈没事就好，往生尸仙实力深不可测，前辈刚才太过冲动了，幸好没事。”
白墨看着他，目光平和：“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恭送白前辈。”云虚道人双手作揖，深深一礼。
白墨转身离开地下室，身形挪移，消失在夜色中。
云虚道人肯定有问题，他吸收尸气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变化，心神没有任何被侵蚀的迹象，那些尸气在太上归源和五色神光的双重转化下，对他而言就是精纯的能量，没有任何副作用，云虚道人根本不需要担心。
就算云虚道人真的担心他，也该先出言相劝，而不是直接上手打断他的施法。
那种急切的、近乎本能的身体接触，更像是在阻止他继续吸收尸气。
白墨没有当场点破，他要看看这位云虚道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背后站着谁，来沙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回到酒店，白墨盘坐在床上，心神沉入那一缕从尸气中提取出的灵光。
灵光悬浮在丹田中央，弥漫着古老永恒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尸气，不是妖气，不是任何一种修行者修炼出来的能量，而是更加原始的、更加本源的、仿佛与天地同寿的东西。
白墨的心神飘忽起来，周围的一切在缩小，时间在倒退。
他仿佛回到了古老的岁月，置身在一片荒凉的山野中。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层薄薄的血色光芒从天的尽头渗透出来。
大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透过的，寸草不生，连一块青苔都看不到。
一具暗金色的僧人尸体躺在山顶上。
他身上的袈裟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神秘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纹身，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像是血管，像是经脉，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天上出现了猩红的血光，那是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穹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量天时之力从那道口子中倾泻而下，如同瀑布，如同洪流，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星河。
天时之力落在暗金僧人的尸体上，被那些神秘纹路贪婪地吸收。
纹路亮了起来，先是暗红色，然后是鲜红色，最后变成了刺目的金色。
僧人的尸体在金光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苏醒。
眉心的位置，意识波动出现了。
起初只是淡淡的涟漪，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然后涟漪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颗石子同时投入了同一片湖中。
最终，所有的涟漪汇聚在一起，化作一个完整的意识。
暗金僧人的眼睛，睁开了。
画面到此结束。
白墨的心神从灵光中退了出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酒店房间里，窗外还是那片暗红色的夜空，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原来往生尸仙是一位高僧的尸体，意外得了大量天时之力而通灵。
白墨思索间，那一缕灵光从他的丹田中飘起，穿过经脉，穿过穴窍，来到他的顶门。
神花轻轻摇曳，像一朵在风中等待的花，花瓣微微张开，将那缕灵光吸入其中。
灵光没入神花的瞬间，神花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
那凌驾凡俗的天威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历史的厚重，像是岁月的沉淀，像是无数个日升月落积累出的沧桑。
与此同时，在沙市的另一家酒店里。
云虚道人盘坐在床上，道袍放在一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他的面色平静，呼吸均匀，体内的道行在缓缓运转。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墙壁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片刻后，一缕尸气从虚空中飘荡而来。
那尸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尊小僧人的模样。
小僧人只有巴掌高，盘坐在云虚道人身前的床单上，面容模糊，身形枯瘦，和太岳观地下空间里的那尊雕像如出一辙。
云虚道人睁开眼，双手作揖，微微低头：“见过尸仙。”
“这次你做的不错。”往生尸仙的声音从小僧人口中传出，比在雕像中时更加清晰，带着几分满意：“本仙也没想到，他已经失忆，道行也不复从前，竟然能吸收本仙的尸气了，以前的他，可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你的阻止，恐会引起他的警觉。”
云虚道人直起身，神色平静：“警觉也无妨。降临通道隐秘，若非是尸仙故意安排贫道引他前去，他到现在也寻不到。而且降临通道不止这一条，他毁不完，圣教已经准备了足够的精气神，随时可以引尸仙降临。”
“再等等。”往生尸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悠然的意味：“待本仙再恢复一些，本仙要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云虚道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接下来，如何对付那白墨？”
“我们奈何不了白墨，也别想杀他。”往生尸仙的语气变得冷了几分：“现在的神仙教为何不对他动手，你真以为他们念及同修之情，不忍下手？他们巴不得白墨死了，可他们不敢动手，想借本仙的手和他斗。”
云虚道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敢动手？纵使白墨曾经成仙，但现在的他也不是仙了吧？”
“仙是不灭的，虽然我不知道白墨曾经发生了什么，但他曾经成仙，除了封印，没有杀他的办法。”
往生尸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沉：“纵使你们打崩了他的身躯，依旧杀不死他。而且万一刺激了他，让他想起了过往，又会增添麻烦。”
“那他怎会失忆？”
“这也是本仙疑惑的地方，但不管如何，别想着杀他。”往生尸仙道。
云虚道人沉默了，杀不死，打不崩，就算把他碾成齑粉，他也能从齑粉中重新站起来。
这就是仙！
“那岂不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可他不会放过尸仙。”云虚道人凝重道：“哪怕不提过往仇恨，他也不会容忍尸仙肆意养尸。现在的他在人类世界生活久了，把自己当人了。”
往生尸仙发出一声冷笑：“本仙也不会放过他。杀不了白墨，但能杀白青青，当年的同修已经都散了，他拿什么再封印本仙？本仙要让他看着白青青死，让老白蛇最后的神魂消散，让他永远活在痛苦之中。这，才是本仙对他的报复。”
云虚道人明白了。
白墨和往生尸仙谁都杀不了谁，但往生尸仙能杀白墨身边最重要的人，而白墨杀不了往生尸仙身边任何一个人，因为往生尸仙身边早就没人了。
若非云虚道人这次帮忙，往生尸仙都未必能破开封印，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往生尸仙输得起，白墨输不起。
“那第一份礼物，便是白青青？”云虚道人问。
“不错。”往生尸仙的声音中多了几分阴冷：“飞仙圣教借用本仙尸气养出的尸王，也该出现了。”
云虚道人的眉头微微蹙起：“直接动用尸王？大材小用了点。”
“速战速决，不要托大。”往生尸仙的语气变得严厉：“如今白墨已经重修三花聚顶，胸中五气，不可小觑。”
云虚道人低下头：“贫道明白了，会办好此事。”
小僧人化作一缕尸气，消散在空气中。
云虚道人直起身，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夜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拂尘，走出了房间。
第152章 无间之主相邀
三日后，白墨站在车站的出站口，看着人流中那道青色的身影。
青青穿着一件青色的外套，长发披在肩上，发丝间的白蛇星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她看到白墨的瞬间，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二叔，沙市有没有出现什么状况？”青青问，目光在白墨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
白墨摇了摇头：“没有，那往生尸仙说要送一份礼物，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先回酒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