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点了点头，跟在白墨身后走出了车站。
大黄走在最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是青青在火车上没吃完的。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回到酒店，大黄直接跑进房间修炼去了。
这段时间他跟着青青东奔西跑，道行虽然涨了不少，但和人家的差距还是越来越大，青青有曾祖母的道行，白墨有前身留下的各种后手，他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刻苦修炼。
他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趴在床上，闭着眼运转道行，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白墨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带着青青下了楼，穿过酒店的后门，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的尽头有一个井盖，白墨抬手掀开井盖，率先跳了下去。青青犹豫了一下，掩着鼻子跟了下去。
下水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水珠，地面上有浅浅的流水。
气味不好闻，但比青青预想的要好一些。
她跟在白墨身后，手掩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踩着白墨踩过的地方。
“二叔，怎么来这里了？”青青的声音在狭窄的下水道中回荡，带着几分不解。
白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往生尸仙的念头一直笼罩着沙市，地面上的一切都在他的窥探之中。但地下不同，他的神念渗透不了这么深。如今这下水道反而算是安全之地。”
青青恍然，放下了掩着鼻子的手。
她看了看四周潮湿的墙壁和头顶的管道，又看了看脚下的污水，虽然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但至少不用担心被往生尸仙偷听了。
“二叔，吕家和武当都答应了。”青青将在江城联系的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墨，吕家的态度，武当的态度，还有张清虚提到的那块补天石。
白墨的眉头皱了起来：“补天石？东海孙定真只剩下一块了，不会外借。”
“是的。”青青道：“张清虚说多余的补天石，都被二叔带走了，不知道用在了哪里。二叔，要不我们也别管了吧，吕通玄说得不错，天下魔头这么多，多一个往生尸仙也不算什么。”
往生尸仙纵使降临，也没有毁灭人间的能力。
当初神仙教在的时候，诸多神仙在世，也没见他们毁灭世界。
这个魔头和那个魔头，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往生尸仙恰好出现在沙市，恰好和他有旧仇，恰好又在养尸害人。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和往生尸仙斗起来。”白墨道：“往生尸仙也想我们和神仙教斗起来，三方各怀心思，谁都不想让谁好过。”
青青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暂时不提往生尸仙的事情。”白墨换了一个话题：“说一下祖母内丹的事情。”
青青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内丹？这和曾祖母有什么关系？”
“江月茶楼幕后的那只红狐狸，来找过我了。”白墨道：“她是九尾狐留下的，她告诉我，九尾狐说过一句话。若想复苏白家老祖宗，温养内丹，我的身体最佳，你的身躯要差一些，反而会耽误你。”
“武当张清虚曾说过，你身上有天劫气息，是曾祖母的道行在帮你压制；若是曾祖母的道行消耗过多，天劫气息就会泄露。你的道行虽然不低，但能否挡住天劫，谁也不知道。”
“那就交给二叔温养。”青青抬起头，目光坚定：“只要曾祖母能够早日恢复，青青没问题的。”
白墨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先转移到我体内，若是有问题再还给你，关于你体内究竟有没有补天石，我们都不清楚。”
张清虚应该不会骗他，红狐狸应该也不会。
若是红狐狸想要骗他，完全没必要给他胸中五气法门。
张清虚的话可能会有偏差，毕竟前身早已成仙，他留下的后手，张清虚未必真能看透。
青青点了点头，闭上眼，催动道行。
丹田中那枚金黄色的内丹缓缓旋转，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她引导内丹向上移动，穿过经脉，穿过穴窍，从眉心飘了出来。
曾祖母的内丹悬浮在两人之间，金黄色的光芒将下水道照得亮了几分。
它比之前在黄风村时更加凝实了，表面的纹路也更加清晰。
这些天青青一直在用人皇不死身的生机温养它，效果很明显。
白墨伸出手，道行流转，将祖母内丹小心地引入自己的丹田。
内丹在他体内安顿下来，悬浮在他的妖丹旁边。
地皇印垂落厚重气息，将内丹轻轻包裹，像是在保护它，又像是在温养它。
内丹离体的瞬间，青青身上弥漫出一股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道行，不是妖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与天地同源的东西。
它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青青周身，又像是一层无形的盔甲，贴在她的皮肤上。
青青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舒坦。
那层笼罩了她多年的压迫感，在曾祖母内丹离体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的呼吸变得顺畅了，她的身体变得轻盈了，她的道行运转得更加自如了。
而更让青青惊讶的是，她的道行在迅速攀升。
不是缓慢的增长，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高。
白墨察觉到了异常，他伸出手按在青青的肩膀上，道行探入她的体内，想要查看她的状况。
他的道行进入青青体内的瞬间，像是泥牛入海，失去了感应。
像是被直接炼化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二叔，我没事。”
青青连忙道，她感受到白墨的道行进入自己体内后迅速消失，知道他在担心：“只是感觉很好，道行增长得好快，几乎是呼吸就在增长。”
白墨收回了手，眉头却没有舒展：“这是好事，但我的道行进入你的体内，竟是失去了感应。”
青青愣了一下，然后试着运转道行，将一缕妖气探出体外，又收了回来。
一切正常。
她又试着吸收空气中的灵气，那些灵气进入她的体内后同样被迅速炼化，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叔，我好像也能吸收道行了。”青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刚才二叔的道行进入青青体内，身体下意识就炼化了。”
白墨陷入沉思，前身给青青留了补天石，留了自己的气息，还留了别的什么？
也许青青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妖怪，不是遭天妒的可怜虫，而是前身精心打造的某种存在。
“好事。”白墨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你先内敛气息，若是出现意外，我们再转移祖母内丹。”
青青用力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将外溢的独特气息一点一点地收敛回去，将正在攀升的道行压了下来。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她的气息终于稳定了，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那团正在积蓄的力量有多么庞大。
白墨确认青青没有问题，才带着她离开下水道，回到酒店。
青青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下水道的味道可不好闻，她的头发里、衣服上、皮肤表面都沾了那种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臭气。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墨没有回房间休息。
他再次挪移离开，出现在太岳观的地下空间。
石壁上的阵纹还在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但中心处的雕像已经布满了裂纹。
那裂纹从雕像的底座一直延伸到头顶，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往生尸仙的意识还没有散去，白墨踏入地下室的瞬间，雕像中就传出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暴躁，更加愤怒。
“白墨，你真是该死！”
白墨看着那尊布满裂纹的雕像，轻轻叹了口气：“好歹让我吸一口，你这般小气。”
他走上前，单掌按在雕像上。
雕像再也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碎裂成千百片，灰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碎片中只有散乱的尸气，没有雕像那样凝聚，但聊胜于无。
白墨不嫌弃，张口一吸，那些散乱的尸气便如百川归海，涌入他的口中。
太上归源运转，五色神光消磨，精纯的能量注入妖丹，他吸一点是一点，总不能白来一趟。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次往生尸仙降临，或许不是坏事。
既然以前就有仇，不如直接吸干了往生尸仙，把他当成一个用之不竭的充电宝。
仙，永恒不死，只能封印消磨。
但如果拥有超越尸仙的道行，那往生尸仙，不就只是一个怎么吸都吸不死的充电宝吗？
与此同时，在云虚道人入住的酒店里。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
云虚道人盘坐在床上，拂尘搁在膝头，闭着眼像是在修行。
一缕尸气从虚空中飘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尊小僧人。
小僧人的面目比之前更加清晰了，虽然依旧模糊，但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杀了她。”往生尸仙的声音不再缥缈，而是像一个人站在面前，愤怒咆哮：“立刻杀了白青青。”
云虚道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往生尸仙如此愤怒，哪怕是被白墨吸走尸气的时候，他也只是冷笑几声，没有这般失态。
“尸仙，这是怎么了？”
“那白墨跑去太岳观，想要再度吸收本仙的力量。”往生尸仙的声音中满是怒火：“本仙何时这般窝囊过？纵使当年被他们围攻，也不曾被这般羞辱！”
云虚道人脸色沉了下来，他能理解往生尸仙的愤怒，一位从古老时代存活下来的尸仙，被一个后辈当成补品吸来吸去，换作谁都会发火。
“可那白青青刚刚回来，还是白墨亲自去接的，现在也没有机会。”云虚道人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机会就制造机会。”往生尸仙的声音中多了几分阴冷。
云虚道人沉吟了片刻：“请容贫道想想办法。”
“尽快。”
小僧人化作一缕尸气消散在空气中。
云虚道人从床上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既要想到办法，又不能让自己暴露。
他想了很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符。
符上画着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他将一缕道行注入符，符亮了起来，另一端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道长有何吩咐？”
“贫道需要你设法拖住白墨。”云虚道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符那端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苦笑：“道长莫闹，我拿什么拖住白墨？还不够他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