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狐族特有的迷魂之术，可以迷惑神智，让人在恍惚中说出真话。
玄山道人神情恍惚，双目变得呆滞，挣扎的身体软了下来。
“青青。”白墨看了青青一眼，两人同时施展他心通。
仅凭九尾狐一人，怕是难以窥探玄山道人的全部记忆。
三人合力，神魂之力交织在一起，探入玄山道人脑海深处，将那些被禁制保护的记忆，一点一点地翻出来。
玄山道人喃喃开口，声音空洞而机械：“陈清秋的肉身被封印在神仙教圣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至于九尾狐肉身，被教主改造了。”
九尾狐的面色骤然大变：“改造？你们拿我身体做了什么？”
“九尾狐的九尾，可承载九道仙魂，这是从地皇妖和人皇妖身上，得到的启发。”
玄山道人说：“教主以九尾狐的身躯，承载九道仙魂，缔造了飞仙护法。”
九尾狐面色苍白如纸，九道仙魂，共用一具躯体，和陈清秋他们一样，一体共存。
她想要拿回自己的身躯，就必须解决那九道仙魂才行。
“陈清秋的身躯，你们没做什么吧？”陈三才的话语中满是担忧，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没有。”玄山道人说：“但陈清秋也回不来了，他们都回不来了。”
白墨的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回不来？”
“教主曾以天皇印施法，改造了地皇妖和人皇妖的身躯，也在陈清秋体内下了禁制。他们共用一魂，难以分割。除非他们获取长生道果，以无上仙力才能化解。”
陈三才的脸色很难看，共用一魂，难以分割。
陈清秋和其他魂已经纠缠在一起了，想要把她单独抽出来，需要的力量远超他们现在的层次。
“你们也知道长生道果？”白墨问道。
“教主知道一切，都是他告诉我们的。”玄山道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禁制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无前尘在哪？”
“无前尘被封印了。”玄山道人道：“就在白墨房子地下百丈。”
白墨的眸光骤然凝住，就在他的房子下面，他住了那么久，竟然毫无察觉。
对方明知道，无前尘是白墨最信任的朋友，却将他封印在白墨的房子之下。
若不是抓到了玄山道人，怕是他们永远也想不到。
“你口中的教主是谁？”
“教主是……”
玄山道人刚开口，眉心陡然绽放出一股独特的天皇威压。
那威压不是从他体内发出的，而是从更深处的禁制中爆发出来的。
玄山道人的眼神瞬间从呆滞变得清明，他清醒了过来，目光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白墨连忙祭出地皇印，玄黄之气垂落，试图封锁那股威压。
但禁制已经触发，玄山道人的眉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纹路，那是天皇印的烙印，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无法剥离。
玄山道人咬牙切齿地看着白墨，又看了看九尾狐和陈三才：“你们纵使知道了又如何，想要取回你们的身躯，也非易事，教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九尾狐冷声道。
“同为仙，你们杀不了道爷，顶多封印而已。”
玄山道人冷笑一声，嘴角的血迹让他的笑容更加狰狞：“教主会来救贫道，待贫道脱困，今日之仇，道爷会一一讨回来，血灵仙道爷也不会放过。”
“你真以为你还能活着？”白墨冷声道，掌中道行翻涌：“青青，直接拆了他，我们各自封印一部分。”
青青的补天之力运转，掌心亮起一层薄薄的光芒。
她将手掌按在玄山道人的胸口，补天之力涌入他的体内，将他的仙躯一寸一寸地封印。
玄山道人比往生尸仙的力量更强，但青青这段时间也提升巨大，道行达到了四千年，补天之力也更加凝实。
她封印了玄山道人的一半身躯，手臂、躯干、头颅，都被补天之力层层包裹，化作一块块暗金色的晶石。
剩下的一半，白墨纳入体内，名义上是借助地皇印镇压，实际上是在炼化。
玄山道人的身躯进入他的丹田，被地皇印的玄黄之气层层包裹，太上归源缓缓运转，将那些仙境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转化为精纯的能量，注入前身之躯中。
封印完成，白墨收起无间空间。
血肉组织消散，虚空恢复了清明。
天穹上的血光已经消失，江城上空恢复了正常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
“走吧，下面的人，可是提供了不少精气神，足够我们恢复无前尘了。”白墨说。
他们回到废弃工厂的地下室，十余位黑衣人还站在雕像周围，保持着灌注精气神的姿势，一动不动。
九尾狐的粉色光芒在他们眉心闪烁，这些人已经被她完全迷惑，失去了自我意识，像是一具具提线木偶。
白墨抬手收了所有的精气神，那些精气神，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是飞仙教多年积累的心血。
他小心地将光球收入丹田，用地皇印镇压，准备用来恢复解封后的无前尘。
“白墨，我的身躯……”
九尾狐开口了，面露难色。
她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很过分，那是九道仙魂共用的躯体，想要从飞仙教手中夺回来，比登天还难。
“我会尽力。”白墨没有拒绝。
九尾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那就有劳了，这段时间，我就跟你们在一起。”
她现在也不敢乱跑了，若是再被那位教主偷袭，麻烦可就大了。
留在白墨身边，至少安全一些。
白墨有地皇印，有补天之力，还有即将解封的无前尘，就算是那位教主亲自来，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陈三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我要先回去了，准备营救清秋师姐，不管那位教主是谁，我陈三才都不会饶恕。”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偷袭陈清秋也就罢了，还将陈清秋的身躯封印在她眼皮子底下，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陈三才走了，九尾狐留了下来。
青青回房修炼，她封印了半个玄山道人，体内积存了大量的仙力需要消化。
白墨孤身一人，来到房子的地下百丈深处。
泥土和岩石在他周围分开，道行撑开一个圆形的空间。
四周是黑暗的岩层，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洼积水。
白墨盘坐在黑暗中，头顶三花绽放，天皇印在气花中嗡嗡震动，地皇印在神花中缓缓旋转。
他闭上眼，将道行注入天皇印，催动印玺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从气花中涌出，照亮了黑暗的空间。
天皇印的雷纹在光芒中显化，每一条纹路都对应着某种古老的规则。
白墨没有去参悟那些规则，他只是催动天皇印，让它与隐藏在虚空中的封印产生共鸣。
虚空之中，有一股与天皇印同源的力量在波动。
那是封印无前尘的力量，是天皇印的力量，与白墨手中的天皇印出自同源，又经过那位教主的加持，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坚固。
白墨注入更多的道行，天皇印的光芒越来越亮。
虚空开始震荡，一圈圈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苏醒。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在虚空中浮现，那是封印的缝隙，是白墨用天皇印撬开的一线生机。
白墨将精气神光球取出，从光球中引出一缕精纯的精气神，顺着那道缝隙注入封印之中。
精气神化作一条细细的光线，在黑暗中飘荡，深入封印深处，呼唤着那个沉睡的存在。
“无前尘，速速归来……”
白墨的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的，而是通过精气神传递到封印深处的。
一遍又一遍，他的呼唤在虚空中回荡，穿过层层封印，传入无前尘的感知中。
可惜，没有等到无前尘的回应。
封印中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气息波动，没有意识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白墨没有着急，封印了这么多年，无前尘的感知恢复，也需要时间。
他一边催动天皇印维持着封印的裂缝，一边将精气神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为无前尘提供苏醒所需的能量。
同时，他体内太上归源也在运转，炼化着玄山道人的那半具仙躯。
三花摇曳，道行增长，前身之躯上的玄黄纹路又多蔓延了几条。
而让白墨没想到的是，随着天皇印的催动，前身之躯上竟然浮现出了新的纹路。
那是天皇印的纹路，金色的，雷光闪烁的，与地皇印的玄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古老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大海。
前身不仅承载了地皇印，还有天皇印。
白墨心中恍然，前身早已将三皇印的力量，都融入了自己的身躯。
他现在只找到了地皇印和天皇印，还有一枚人皇印不知道在何处。
他开始整理，脑海中那些从玄山道人那里，窥探到的记忆片段。
窥探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在三人合力之下，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散落在他的脑海深处，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过去的某个瞬间。
白墨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凑出一副模糊的图画。
画面中，玄山道人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
祭坛不大，用青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祭坛上站着一个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连面容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光芒，像是两颗被磨亮的宝石，又像是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玄山道人对那人很恭敬，说话时微微弯腰，声音中带着几分畏惧：“教主，白墨已经离开了武当山，正在前往江城的路上。他杀了数百名修士，吸干了他们的道行，现在没有人敢靠近他。”
黑袍人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很好，继续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他需要朋友，你就做他的朋友。他需要信任的人，你就做他信任的人。”
“可是……”玄山道人犹豫了一下：“他吸人道行的能力太恐怖了，弟子担心……”
“担心什么？”黑袍人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冷意：“他不会吸你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朋友，他不会对自己信任的人下手，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等时机成熟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画面一转。
玄山道人和前身坐在一座山崖上，面前是连绵的云海。
前身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年轻，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倔强。
玄山道人在他身边，笑着递给他一壶酒。
“白兄，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