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里边请。”
蹇路川引着陈诚来到正厅坐定,命人奉上茶水。
“陈爷,请用茶。”
陈诚没有喝茶的意思,看了看蹇路川,面色倏然一沉,道:“蹇香主,你们盗帮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官辖区接连犯下三件大案,其中还有一件灭门大案。”
蹇路川吓了一跳,忙道:“陈爷,此事或许有误会。我们盗帮之人,向来严格约束手下,可不敢杀人害命。
再者说,昨晚小老儿手下虽然偷盗了一些财物,但也只是偷盗为富不仁的大户人家,且偷盗财物只值一二十两银子!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陈爷亲眷,小老儿甘愿受罚。”
一直以来,陈诚对盗帮之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会出手惩治一些对贫民出手的盗贼。
蹇路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多少也能猜出一些陈诚的想法,因此一直约束手下,不偷贫民人家,尤其对和陈诚关系不错的人家敬而远之。
因此自打陈诚上任,盗帮一直顺风顺水,没出什么岔子。
陈诚突然找上门兴师问罪,让他甚是不解。
“本官说的是白柳巷舒乡绅家,流云巷李乡绅家,红石巷张乡绅家。”陈诚盯着蹇路川。
“陈爷,冤枉啊!”蹇路川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这三家乡绅,都有护院武师把守,小老儿手下哪敢打他们的主意?
陈爷,小老儿向您如实交代,昨夜小老儿手下,偷的是清水街冯氏布庄的一些布匹,实在不敢犯什么大案子。”
其实陈诚来之前,就已经猜测此事跟盗帮没关系,此来只是想探听些消息。
毕竟事情很可能是纪靖北和杨兴尧指使人做的,又怎么会选上盗帮?
“不是你盗帮之人,又有谁会用迷烟犯案?”陈诚面色依旧严肃,冷声道。
这逻辑显然不通,蹇路川苦笑连连,“陈爷,迷烟在江湖中流传甚广,可不止盗帮之人会用,寻常江湖人物也都会用。”
“哼!”陈诚哼了一声,又道,“你手下之人,可有精通开锁,擅长轻身功法之人?”
蹇路川心中越发苦涩,开锁,轻身功法,这两项技能不正是盗帮之人看家的本事么?
“哦,对了,还加上一条,磨皮境大成,或者磨皮境圆满武者。”
好在陈诚沉吟过后,又补充了一句,让蹇路川心中轻松了些,他郑重答道:
“小老儿手下只有两人是磨皮境小成武者。
至于磨皮境大成武者么,小老儿不才,年轻时修炼至磨皮境圆满,如今气血衰败,实力早已不复当年,应该和磨皮境大成武者相当。
不过小老儿已经很多年不出手了,还请陈爷明察。”
蹇路川所言不似有假,陈诚又问道:“邻水坊盗帮中,可有此等人物?”
第113章 狠人真干(4K-求订阅)
“这个么...”蹇路川沉吟半晌,方才道,“邻水坊盗帮帮主乃是磨皮境圆满武者,有几名香主实力和小老儿相当,亦有着磨皮境大成实力。
盗帮行事皆有分寸,不会胡乱招惹有权有势人家,另外盗帮事先划分过行窃区域,清水码头地界一直是小老儿手下的地盘,邻水坊盗帮其他人不会来这片区域行窃,昨夜应该不是我们盗帮之人犯案。
除了盗帮,江湖上还有不少单独作案的飞贼,据小老儿所知,邻水坊就有个精通开锁,擅长轻身功法,且实力是磨皮境圆满的飞贼,其人名叫任飞,一向独来独往。”
陈诚问道:“你可曾见过此人?”
蹇路川摇了摇头,道:“小老儿并未见过,只是听闻此人年纪三十许岁,身形瘦小,轻身功法甚是了得。
对了,陈爷若是想在清水码头地界找人,最好去虎豹帮和天狗帮,这两个帮派帮众多,各种江湖人物想在清水码头地界犯案,必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尤其是虎豹帮,他们在这一带征收例钱,各家各户有些什么人,他们最是清楚。
另外虎豹帮经营的赌坊和青楼,是各种江湖人物出没场所,想打听个把人很容易。”
陈诚面色忽地一沉:“蹇香主,你打的一手好算盘,仅凭这几句话,盗帮便想和昨夜案子撇清关系么?”
“陈爷,小老儿知道的全部交代了,昨夜案子当真不是盗帮所为,还请陈爷高抬贵手。”蹇路川吓了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出言哀求道。
他人老成精,知道城卫司官差的手段,一旦辖区出现难以侦破的棘手案子,城卫司官老爷们为了结案,很可能拿他们这些盗帮之人顶罪。
陈诚冷声道:“既然你提到虎豹帮和天狗帮,那你说说,若是本官找上门去,他们会如何答复本官?”
蹇路川顿时怔住了,他之所以提到虎豹帮和天狗帮,无疑是想转移陈诚的注意力,祸水东引。
若陈诚当真去虎豹帮和天狗帮盘问,这两个帮派很可能如他蹇路川一般想法,极力撇清关系,劝陈诚将矛头对准盗帮。
意识到这一点,蹇路川额头冒汗,连声道:“陈爷,我们盗帮当真什么都没做啊!”
陈诚哼了一声,淡淡道:“盗窃白柳巷舒乡绅和流云巷李乡绅家的贼人,一看就是惯犯,事先踩过点,这一点很像你们盗帮行事风格。
你若想自证清白,最好能拿出些诚意来,否则的话,本官也只能公事公办,请你们盗帮之人到城卫司走一趟。”
自证清白?诚意?这不就是让盗帮出力,替城卫司追查凶犯么?蹇路川心中暗暗叫苦。
“陈爷,小老儿明白了,盗帮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那本官就等着盗帮的交代了!”见问不出太多消息,陈诚准备打道回府,忽地心中一动,道,“你之前说,手下有两个磨皮境小成武者,本官想见见他们。”
磨皮境小成武者实力虽然弱些,但若是轻身功法了得,也能做下昨晚的盗窃案。
“小老儿这就让他们过来拜见陈爷。”蹇路川不敢怠慢,亲自出去,不多时领着两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进来。
这两人一男一女,身着普普通通的棉袄,身上并未携带兵器,看起来和寻常平民百姓一般无二。
不过陈诚注意到,两人脚步甚是轻快,应该修炼过轻身功法,且气息悠长,很有几分实力。
“姬晴,拜见陈爷!”
“苟义,拜见陈爷!”
两人对着陈诚拱了拱手,恭敬道。
鸡情狗义?民间有云鸡飞狗跳,他二人倒好,来个鸡有情狗有义。
让陈诚意外的是,这二人正是在如意坊槐树巷,买下田寡妇家宅院那对年轻夫妇。
“无需多礼。”陈诚摆了摆手,旋即笑了笑,道,“你二人可还记得本官?”
两人偷眼打量陈诚一番,苟义道:“在如意坊槐树巷,小人有幸和陈爷做了邻居。”
姬晴亦道:“小人之前不识陈爷,有失礼数,还请陈爷见谅。”
“无妨。”陈诚淡淡道了声。
蹇路川见陈诚态度有所缓和,心中一喜,连忙道:“陈爷,姬晴苟义乃是小老儿从小带到大的徒弟。
小老儿这一生无儿无女,见他二人孝顺,便将他们收为义子义女。
此二人虽然出自盗帮,但心性良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小老儿身在盗帮,一辈子担惊受怕,早有隐退之心,义子义女亦准备跟随小老儿隐退,万万不会犯下大案。”
江湖之人说话真真假假,陈诚哪里会听信他一面之词。
“尔等一心向善,最好不过。”陈诚摆了摆手,旋即又道,“清水码头地界盗窃案,盗帮能否脱得了干系,还得靠你们自己。”
“是。”蹇路川只得恭声应诺。
陈诚略一思量,又道:“这段日子,本官会命人加强清水码头地界夜班巡逻,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大步离去,留下蹇路川三人面面相觑。
苟义面带忧色,道:“师父,眼下寒灾将至,我们盗帮也得做几个买卖,积攒些银钱才好过冬。
陈捕头不让我们夜里作案,该如何是好?”
姬晴带着几分惋惜神色道:“近些日子,大量外人来到临济城,清水码头地界各处街道也都颇为混乱,我们正好浑水摸鱼,若不能出手,实在可惜。”
蹇路川看了眼两人,轻叹一声,道:“你二人还是缺少历练,陈捕头说夜里加强巡逻,为何不提白日里?”
苟义和姬晴对视一眼,忽地双双神情一振。
“师父的意思是,白日里陈捕头不管?”苟义问道。
蹇路川摇了摇头,沉声道:“管自然会管,但只要我们做得不是太过出格,想必不会有事。
最关键的,还是想办法探听一下昨夜这三起案子到底是何人所为。
若是没有任何消息向陈捕头禀报,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也难逃干系。”
......
从盗帮据点出来,陈诚没有去虎豹帮和天狗帮盘问消息,而是直接回家修炼武道。
诚如蹇路川所言,若是有人在清水码头地界犯案,虎豹帮和天狗帮,多少会有些线索。
之前降低例钱之事,这两个帮派都没有询问陈诚意见,证明他们已经投靠了杨兴尧和纪靖北。
陈诚去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说不定昨夜的案子,就是这两个帮派让人做下的。
至于说盗帮那边,陈诚也没指望他们能查出什么来,论查案,城卫司官差又何需借助盗帮?
前去盗帮追查,不过是迷惑杨兴尧和纪靖北的障眼法罢了。
......
午间时候。
城卫司后院广场上,寒风肆意吹拂。
陈诚手下的二十九名差役,排成数排队列,等待陈诚到来。
众城卫司差役穿着厚厚的棉服,依旧冷得直发抖,下意识将头埋进竖起的衣领中。
“李胜,陈头怎地还不来?”
有差役等得不耐烦,开口问道。
李胜跟随陈诚来到邻水坊分司,一直被陈诚视为心腹,他站在队伍最前头,神情严肃,很有几分威势,扫了开口的差役一眼,冷声道:
“陈头让我们等着,我们等着便是,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差役瞥了李胜一眼,不说话了,但看其眼神,显然很是不服气。
这时另一名差役道:“要等也该去个避风处所等啊!让我们这么多人在此吹寒风,若是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就是,若是染了风寒,我等只能告假了。”
“昨夜发生了灭门大案,我倒是巴不得告假去。”
“唉,杨头刚刚告假,贼人就如此猖狂,看来还是得让杨头早些回来当值才行。”
......
跟着又有几名差役,小声议论起来,他们暗地里都投靠了杨兴尧,话语中处处显出唯杨兴尧马首是瞻的意思。
“尔等公然称杨差役杨头,是要对陈头不敬么?”李胜听得直皱眉头,怒声道。
“杨差役之前就带过班,称一句杨头怎么了?”
“就是,我们何时对陈头不敬了?”
“李胜,你也只是差役,当真以为自己能扯陈头威风了么?”
这几名差役纷纷出言反驳。
就在此时,陈诚从衙堂方向大步走来,众差役连忙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