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晓倩有些不满的冷哼一声:“哼,你下去吧。”
“是。”
等王刘孙弓着腰退出营帐后,于晓倩才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毡帘一角。
“呼~”
寒风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一阵摇晃。
她盯着王刘孙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才放下毡帘,转身走回桌案后坐下。
“怀安县……东关街……”
女子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喃喃重复。
站在一旁的贴身侍女小翠,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打算怎么处置另外两个家伙?”
“处置?”
于晓倩冷笑一声,“牛庆仁那条贱命,死在战场上倒是便宜他了。
“但他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辱骂本小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很宝贝他开的那间肉铺酒楼吗?那就烧了它!
“这种贱民,就该让他知道知道,得罪本小姐是什么下场!”
说罢便吩咐小翠:“去,找陈七。
“让他带一票个人,连夜去怀安县。
“找到那个牛庆仁的肉铺酒楼,一把火烧了。
“记住,要烧得干干净净,一根柱子都不许剩!”
“是,小姐。”
小翠恭恭敬敬的领命。
“等等。”
于晓倩又叫住她,“罢了,你别去了,还是我亲自去找陈七。
“本小姐要让他知道,烧完铺子以后,一定要在附近多多探寻牛庆仁的亲属家眷的下落。
“若能找到……就一并给本小姐弄死!
“那混账不是说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吗?
“本小姐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一点牵挂都没有!”
“是。”
小翠恭敬的点了点头,又步履无声的站了回去。
刚刚掀开门帘的于晓倩,眉宇间不禁多了一丝烦闷之色:“天亮了么?真是可恶!
“那毛羽崇跟牛庆仁不同。
“他家就在九阳郡城之内,实在不便大白天的就动手。
“只能等入夜了再作计较了,哼,就让他的家眷,多活几个时辰好了!”
自言自语的说罢,于晓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
“呸!”
她把茶盏重重撂下,站起身,“去,牵马,本小姐要回府!”
小翠一愣:“好的小姐,那要跟赵将军打个招呼吗?”
“跟他打招呼?哼!”
于晓倩眉头一皱,“本小姐回自己府上,用得着跟他一个从四品的校尉打招呼?!”
小翠低着头,不敢吱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出了营门,往九阳郡城内走去。
晨光熹微,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在摆摊。
于晓倩目不斜视纵马疾驰,一路撞倒了不少挑着担子、推着板车的民众。
但她统统无视。
那些被撞倒的小商小贩们,从旁人口中得知此女乃是于家二小姐后,也只敢自认倒霉……
与此同时,距离九阳城百里开外的一处雪林。
日头从东边山脊后爬上来时,秦耀一行已然离开了那片林地。
算上秦耀一共三十八人,四十一匹缴获的霜蹄马上,驮着诸多战利品。
外加三四十匹战马,排成一条长龙,在雪原上缓缓北行。
队伍走得不快。
一来,是大多数人都带着伤。
虽说秦耀的金创药效果奇佳,却也没法子让一个受伤失血的武者,一晚上就恢复如初。
能减少颠簸,自然更好。
二来,则是因为那些缴获的霜蹄马,认生得厉害。
曹航用绳子串了一匹又一匹,让几个伤势较轻的弟兄骑着马在前头牵着。
可那些蓝毛畜生,却总是不老实,动不动就想撂蹶子跑路……
“公子。”
毛羽崇策马赶上秦耀,抱拳道,“照这个走法,恐怕得晌午过后,才能赶回郡城。”
秦耀回头看了看队伍,点了点头道:“不急,慢慢走。”
毛羽崇欲言又止。
秦耀看出来了,轻笑着道:“毛老哥有话,不妨直说?”
毛羽崇闻言,把头凑的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公子,咱们这队伍……太扎眼了。”
他指了指后面那长长的驮马队,又指了指那些被牵着走的霜蹄马。
眼神中不无忧色的道:“咱们就三十多号伤员,却领着七八十匹马,驮着成捆的刀兵箭矢,走的这么慢。
“看起来就是一副苦战过一场,虽然赢了,但也元气大伤了的样子。
“这要是被纵横雪原的金霜蛮骑们看见……”
“呵呵,被他们看见了岂不是正好?”
秦耀说着,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挂在马鞍一侧的硬弓。
毛羽崇一愣:“公子是说……”
秦耀笑了笑,没再答话。
毛羽崇不禁想起昨晚林中那一幕弓弦响处,必有蛮骑落马!
一箭一个,箭无虚发……
那些号称“马背上的勇士”的金霜精骑,在秦耀面前,就跟插在雪地里的人头靶没什么两样。
“属下明白了。”
毛羽崇便不再多说,脸上的焦虑神情一扫而空,拨马回去继续招呼队伍。
第233章 你管这叫肥羊?
雪很白,天很蓝,风很冷。
秦耀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周雪原。
视野开阔,一眼就能望出好几里地去。
如果有人想打这支队伍的主意,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来吧。”
少年嘴角轻扬,“最好多来点,让哥多赚点战功!”
队伍就这么不急不缓的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缓坡。
秦耀正要招呼队伍绕过去,忽然眉梢一挑,勒停了马。
“唏吁吁~”
银鞍白马打了个响鼻。
“公子?您有吩咐?”
跟在他身后的张芳友。忙声问道。
秦耀盯着缓坡左侧那片枯死的灌木丛,看了片刻后,突然笑了:“有客人上门喽!”
“客人?”
张芳友为之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这荒山野岭,大雪漫道的,哪来的“客人”?
正苦苦思索着,秦耀却已摘下硬弓,从箭囊里抽出四支箭,搭在弦上。
时间倒回十息之前。
缓坡的另一侧。
二十几个金霜蛮子,正蹲在灌木丛后,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支缓缓移动的队伍。
“阿呼噜(金霜语中,表示兴奋的感叹词),快看!”
一个尖嘴猴腮的蛮子压低声音,指着秦耀的队伍,“那帮炎狗,三十多个人,带着七八十匹马,马背上驮的全是东西!”
领头的蛮子是个头戴貂绒大帽,下巴上有三道细疤的汉子。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嘴角渐渐咧开。
“嘿嘿嘿嘿……好大一只肥羊!”
那头戴貂绒大帽的汉子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灰黄色的牙齿,“蛮神在上,给虔诚的我等降下了恩赐啊!”
他指着那支队伍,道:“你们看,那些人赶路的样子,都蔫儿不唧唧的。
“不少人身上裹着的布条上,还有血渍。
“马背上,还捆着好些用白黑素布裹的死人那是炎狗的习俗,就算战死了,也要裹尸回乡。
“是是是!”旁边那尖嘴猴腮的蛮子连连点头,“符科固大人眼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