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还碰见过其他‘攘外营’的成员?”
秦耀眉梢一挑,被对方这话勾起了兴趣:“他们在哪?有危险吗?是否需要驰援?”
“不,我们遇上他们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不过他们可不会无偿的庇护我们,他们……”
“小齐!”
商队中,一个花白胡须、炼体境六层的武者突然两眼一瞪,硬生生让那青年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然后这年逾半百的汉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红着眼眶再拜而道:“恩公,小人姓孙,孙仲翼,是这支商队的副统领。
“我们打中原而来,本想趁着深冬时节,其他商队都犯懒的时候,多赚两趟辛苦钱。
“没想到竟碰上了这帮杀千刀的蛮子……”
说到这,孙仲翼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声音哽咽了:“我兄长,连同好几十号过命的弟兄。
“如今,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了……”
听到这,没心没肺的牛庆仁大嘴一咧:“嘿,原来是其他地区的人,怪不得会选在这时候北上。
“要知道,其他商人之所以不在深冬时节来北境三郡行商,可不是因为他们‘犯懒’。
“而是因为深冬时节的北境,正是金霜蛮子最为猖獗的时候。
“便是几百上千人的中大型商队,对上那成群结队的‘蛮狗’都得歇菜。
“何况你们这么点儿人?”
“老牛!”
秦耀眉头一皱,瞪了对方一眼。
牛庆仁这才意识到,自己虽是闲侃的无心之言,却也无异于在这几个伤惨重的商队幸存者的伤口上撒盐。
于是老脸一红:“对、对不住,我嘴欠,咳咳,我的意思是……”
“唉!”
孙仲翼重重的叹了口气:“其实我们来之前,也曾听说北地金霜蛮子猖獗。
“可家兄终究抱着几分侥幸,觉着凭自己那‘炼体境八层’的修为,只不过走一趟小商,大炎境内,哪里都去得。
“谁曾想……唉!”
再次叹息的时候,这年过半百的汉子,也忍不住落泪。
秦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能想宽慰两句,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当此时,毛羽崇策马过来,抱拳道:“秦公子,我们还是按老样子打扫战场?”
“嗯。”
秦耀点了点头:“等忙活完咱自己的事,就去帮商队的同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是!”
毛羽崇恭然领命,转身便招呼弟兄们干活。
就在这时,商队这边,一个被划破了额头,以至于半张脸都被血污染红的汉子,带着几分迟疑道:“小的敢问恩公是不是贵姓‘秦’,单名一个‘耀’字?”
“嗯?”
刚刚转过身去的秦耀闻言,为之一愣。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自我介绍……
第292章 昔日刀笔吏,今朝万人敌!
一言道出秦耀姓名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件被砍了好几道口子的皮袄,额头上的刀口还在缓慢的往外渗着鲜血。
虽说此人历经了一战后,蓬头垢面,脸上满是血污,狼狈得很。
但那张脸和那双眼睛,细看之下,秦耀还真就认出来了:“你是……高敞?”
那汉子浑身一震,眼眶猛地红了:“是我!是我!幸得您还认得小人!”
激动之下,他拖着受伤之躯,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高敞却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秦耀看。
眼神里有惊喜,有震撼。
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要不是他听到毛羽崇喊秦耀作“秦公子”。
而这姓氏,正好对上了高敞曾在唐村时,遇见的那个名叫“秦耀”的少年的话……
就算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跟曾在唐村当“刀笔小吏”的秦耀长得再像,高敞都不敢认!
与此同时,秦耀也驱马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高敞一番。
他发现这位曾经在唐村担当护卫官,在村里的地位仅次于村长的汉子,伤得着实不轻!
他的左肋和右边肩膀上,各顶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袄都被砍透了,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的通红……
秦耀微一皱眉,从怀里摸出一瓶金创药抛看过去:“别说话了,先止血。”
“诶诶好嘞,多谢!”
高敞接过药瓶的手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子上贴着的红色标签,瞳孔猛的一缩。
这种高级金创药,他长这么大,就只见过一次。
那时的他,还只是唐村的一个普通的护卫。
村长的宝贝儿子年幼之时学骑马,不慎跌落,被犁地的农具刺破了腹腔。
村长大急,从铁山矿区的老大那求来了小半瓶用过的,及时给儿子止了血,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玩意,据说一小瓶都要好几百两银子,而且往往还有价无市在偏远的唐村,你就是手里拿着钱,都没处买去!
而此刻,秦耀眼皮子眨都没眨一下,就随手送了自己一瓶……
“你再愣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秦耀突然开口。
高敞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撕开衣襟,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一沾血,立马凝成一层薄膜,血很快就止住了。
“嘶”
伤口上那种前所未有的灼烧之痛,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上完药,又灌了几口水,高敞的脸色才缓过来一些:“多、多谢秦公子。”
看着眼前这张帅气之余,还极为年轻的面孔,“高护卫”的心思已不禁飘回几个月前的过往。
最开始的时候,秦耀还是个在矿洞里摸爬滚打的矿奴。
身型消瘦,脸上总带着病态的苍白。
后来因为太皇太后大寿,特赦了曾考有功名在身的罪徒,秦耀才从苦哈哈的罪身矿奴,摇身一变,成为唐村衙门里,最次一等的刀笔小吏。
彼时的高敞,则是唐村高高在上的护卫官。
炼体境二层的武修境界,让他成了村里数得着的好手!
两人当时的身份差距,宛如云泥之别。
哪怕秦耀借着“大赦天下”的好运气,摆脱了“奴”的身份,迈入“文人”阶级。
在“武、商、匠、文、农、贱、奴”这七大类里,也只是屈居中流。
而彼时的高敞,却是货真价实的“武者老爷”!
高敞至今都还记得,那一日,这少年穿着一身毫不显眼的旧衣,态度谦逊地站在自己面前,说想跟自己学两招防身的功夫。
高敞原本嗤之以鼻。
但看在对方当了“刀笔小吏”后,也勉强称得上一声“同僚”了,便收了秦耀五百文钱的“学费”,随手教了几招与使枪相关的粗浅把式。
在那时的高敞看来,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五百文不挣白不挣。
反正他早就测过了,这小子天生废脉,学什么都是白搭!
随便敷衍敷衍也就是了。
不久之后,唐村出了件天大的事村长唐磊月父子,相继暴毙!
一时间,整个唐村都乱了套,谣言四起,人人自危。
村里人都在议论,秦耀的妹妹是个不祥的扫把星,谁招惹她,谁就得丧命!
最后秦耀这个刀笔小吏被逼无奈,才不得不随便加了个商队,举家逃离了唐村……
再后来,高敞则因为村长之位空缺,县镇里的“大人物”们争权,便给他按了个“护卫不力”的罪名,革了护卫总长的职,待遇一落千丈!
正在高敞苦闷不已之时,恰逢孙家商队经过,招收临时的护卫人手。
他便脑子一热,加入其中。
一晃眼过去了几个月,高敞运气还算不错,一路上都没发生什么恶战。
直至今日,险些见了阎王……
时隔数月,而今再遇这名叫秦耀的少年。
青衫白马,耀眼如阳!
只是骑着马,站在那,就仿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超然气势!
好几十名军中勇汉追随其左右,一个个都对其令出必行,恭恭敬敬……
方才那一战,秦耀更是单枪匹马的冲阵。
仅凭一杆枪、一张弓,便将那无比嚣狂的蛮骑杀了个对穿!
高敞甚至都来不及细数究竟有多少蛮子,死于秦耀之手。
他只看见秦耀长枪狂舞间,金霜蛮骑便如割麦子一样往下倒……
“您、您真的是秦耀?”
高敞的声音发颤。
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可笑。
可他就是不敢相信。
“如假包换。”
秦耀淡然一笑。
“可……您、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