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雪却已是停了。
等秦耀和于晓倩再次返回空地的时候,目光扫过那横七竖八的尸体,心口一疼。
“按我说的,开始吧!”
他低声道了一句,语气冰冷。
“好、好的。”
站在秦耀身后三步远的于晓倩听罢,唯唯诺诺的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急忙找了件还算趁手的兵器,开始挖坑秦耀给她的任务,就是挖坑。
然后把于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扔进坑里。
于晓倩虽然心里排斥这件事,但为了活命,又岂敢不从?
另一边。
秦耀则自顾自地走到毛羽崇身边,蹲下身。
毛羽崇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胸口那个血洞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血早就流干了,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子。
秦耀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手指触到那张冰冷的脸,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毛老哥。”
秦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他起床。
没人应。
只有风呼呼地吹。
秦耀咬着牙,把毛羽崇的尸体抱起来,走到那二十多匹马跟前,选了匹最壮实的,把尸体横放在马背上,用缰绳固定好。
然后转身,走向牛庆仁。
牛庆仁只剩半张脸了,另外半张被石头砸烂了,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只有那两把板斧还攥在手里,攥得死紧,指节都掰不直。
秦耀掰了两下,没掰开。
他便不掰了,连人带斧一起抱起来,放到马背上。
接着是曹航,齐士兰,张芳友,周申,吕家三兄弟……
一具,一具,又一具。
秦耀一言不发,只是弯腰,抱起,放到马背上捆紧。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庄重的事!
于晓倩站在旁边,看着他来来去去,心里却是越来越慌。
她看见秦耀抱起那些尸体时,手在抖。
看见他放下那些尸体时,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
看见他每次直起腰,都会停一下,深吸一口气,再走向下一具。
那模样,像一头受了伤的猛虎,不叫,不嚎,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这让于晓倩害怕极了!
生怕秦耀情绪突然出现大的波动,然后猛地暴起,一拳砸烂她的脑袋!
毕竟,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她!
这个道理,于晓倩懂。
秦耀更懂。
于晓倩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相熟的人都捆上马后,秦耀转过头,看向于晓倩:“哪个是卧底?”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两把刀。
于晓倩浑身一颤,手指哆嗦着指向其中一具尸体:“那、那个……于祝林。”
秦耀走过去,蹲下身,在那具尸体身上翻找。
很快,他摸到一个小布包,扯开一看,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香囊。
绸缎面,绣着精细的纹路,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秦耀把香囊攥在手心,站起身,低头看着于祝林的尸体。
这人他认识。
是刘志武带过来的那批新人之一,话不多,干活也还算勤快,打蛮子的时候也没往后缩。
秦耀本以为他是条汉子。
“呵。”
秦耀冷笑一声,抬脚踢在于祝林的腰间,把尸体踢得翻了两滚。
然后弯腰,抓住尸体的后颈,像拖死狗一样拖着。
于晓倩以为他要把这个于家人也丢给自己,便连忙扔掉手中用作挖坑的宽刀,双手向上捧着,准备接人。
怎料秦耀拖了两步,却猛的一甩手“呼!”
于祝林的尸体像破布袋子一样飞出去,撞断一棵大树的树冠后,直接消失在林子深处。
“他,不配留有全尸,亦不配死在坑里!”
秦耀拍了拍手,像是为了拍掉某个脏污之物,“被山兽吃干抹净,连一点渣滓都不剩,才是他应有的归宿!”
于晓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心里的恐惧感更浓了!
“要不……再让秦耀立个不杀我的血誓?”
毕竟之前那个血誓,是于晓倩破戒在先。
他生怕秦耀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突然向自己痛下杀手!
“不、不行,还是算了!”
于晓倩咽了咽唾沫,心道:“这时候让他重新立下血誓,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能祈祷他一直记不起来这事……
“而我自己,则该好好表现,以求最大程度上的打消他即刻杀我之心!”
想到这,于晓倩挖坑挖的越发卖力了。
至于此刻的秦耀,则开始去搜那些于家精英的尸体。
银票,碎银子,值钱的装佩首饰,全都掏出来。
至于兵器甲胄,他只挑了几件品相好的、值钱的,捆到马背上。
剩下的,一律扔在原地。
因为那些马儿,已经驮不下了。
眼下,就只有他跟于晓倩两个。
最多一前一后、串控着二三十匹马。
秦耀不是不知道那些兵器运回去,也能卖不少钱。
但他更愿意要把位置腾出来,给袍泽弟兄们留个座。
让这有限的运力,把他们的尸体运回城,发归各自的家属,尽可能的落叶归根……
第314章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等秦耀搜完于家精英的尸体后,还不动声色的把于丹河的衣服收起。
说来神奇,那能召唤出三只火焰巨狮的符,能把于丹河烧成灰,却不曾对其肉身之外的衣物,造成损伤……
那火,就像是长了眼睛、拥有思想似的!
“这个世界,当真充满神异!”
秦耀心中暗动:“许是我站的不够高,接触的还太少吧……”
转而再看于晓倩。
此刻,这位于家二小姐已经按照秦耀的要求,挖好了大坑。
这女人好歹也是血窍境一层的修为,干这点活还是很麻利的。
于晓倩干完活以后,却不敢傻愣愣的站着尤其是她看出秦耀对那些死去的袍泽,极为重视的一幕后,更不敢怠慢!
为了削减秦耀对自己的杀心,这女人干脆跪倒在地,挤出几滴违心的眼泪,哭着给毛羽崇等一众利刃小队的成员道歉赔罪。
说什么自己“因一时任性,害了大家”。
还说什么“悔不该听任爷爷和父亲的决策,应该站出来,以死相逼”云云。
这女人妄图通过这种手段,把自己主动加害的动机抹去。
反正现在不论她怎么说,都已死无对证了……
秦耀只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女人是在“表演”。
但他也懒得拆穿。
因为他早就为这女人选好了死法,只不过,不是现在……
“看你哭的蛮伤心的,应该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吧?”
秦耀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于晓倩一愣,随即大喜:“本小姐在这里累死累活的演了半天,总算是换来想要的结果了!
“呵,这混蛋终究还是太年轻,居然相信女人的眼泪。
“很好,如此一来,我的性命安全就更有保证了!
“没准儿往后找着机会,我还能肆意的拿捏他!”
一念至此,于晓倩演的越发卖力,戚戚然的点了点头:“是啊,小女子是真的很后悔、很后悔!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倘若能有机会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