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齐衷这才松开勾肩搭背的手,转而对另外几名文吏道:“今晚上,老子做东,请你们几个下馆子喝顿小酒。”
说到这,王主簿突然回过头,神情戏谑的看了秦耀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刚搬过来,急着回家料理首尾么?
“本官体谅你的难处,这次饭局你就别去了吧!”
“???”
秦耀顿时被这王主簿的无耻给惊到了,“好嘛,你用黑我的钱请客,还特喵的不带我?
“这货是真的不当人啊!”
却听王主簿又对其他村吏说道:“今儿咱也请你们一顿,省的你们总在背地里骂老子占你们便宜。”
村吏连连摆手:“岂敢岂敢!”
“以往小的家中略备粗茶,主簿大人能赏光,那是给小的面子,根本不存在‘占便宜’一说。”
“对对对……”
王主簿这才心满意足的道:“嗯,你们知道就好。
“等下去我家,酒水本官来准备,你们就负责弄点酱肉、茴香豆之类的下酒菜吧!”
此言一出,村吏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几分。
心里不约而同的骂了句:“草,我就知道这老贼不会那么大方……”
面上却还是得笑嘻嘻的应下。
大约一刻钟后。
王齐衷领着几名下属回到家,一进院门,就老爷派十足的吆五喝六。
直到关起院门,这货都不曾发现,一道身影,一直保持着几十步远,缀在他们身后。
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秦耀!
他认下了王齐衷的家门后,嘴角轻扬,喃喃自语:“被你讹去银子,哥早晚会成倍的拿回来!”
……
不多时,秦耀便已回到自家租的小院。
还顺路买了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刚进院子,就看到老铁匠张铁柱,正在小锤轻敲铁镐的镐头。
“张伯。”
秦耀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张铁柱抬眼看去,趁着炉子里的火光,一眼看清秦耀腰间挂着的身份牌子。
当这位老铁匠瞧见腰牌上,那个大大的“文”字时。
他对这位“新租客”的最后一点防备之心,也已卸去。
按照张铁柱朴实的想法:有正经营生的人,做坏事的成本会更高。
正因如此,这类人往往更不容易、或者说是没必要行恶。
武、商、匠、文、农、贱、奴……
只懂敲打农具的张铁匠,算是“匠人”阶级里的底层,而且年事已高。
而秦耀,年纪轻轻就入了村衙为吏,算是“文人”阶级里,前途光明、未来可期的!
这么一比较,张铁柱立马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赶忙起身回礼道:“秦大人回来了?
“老朽这还差百十下就打好了,有些吵,您多担待啊!”
张铁柱此前说过,入夜就不再抡锤。
眼下却还有点细枝末梢的,需要再加工一下,于是方有此言。
“没事张伯,您忙您的。”
秦耀温和笑道:“另外您叫我小秦就好,‘大人’二字可当不得。”
“那哪能成?”
张铁柱一脸憨厚的道:“该有的礼数不能丢,老朽最多斗胆称呼您一声‘小秦大人’。”
“哥!”
这时,原本在屋里的妹妹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嗖”的一下就窜了出来。
她那笑嘻嘻的脸蛋儿上,一边一个小酒窝:“哇,哥买肉回来了!”
“嗯,等下将这二斤猪肉炒了,咱跟张伯一起吃点儿。”
“好嘞!我现在就去洗了切好,正好赶上爷爷炒最后一道菜。”
小丫头接过那一吊肉,蹦蹦跳跳的去了。
秦耀的目光,则被老铁匠那颇有节奏感的挥锤动作所吸引……
第64章 技多不压身!
感受到秦耀的目光后,张铁柱非但不恼,反倒一脸亲和的笑道:“小秦大人,对俺这粗鄙活计感兴趣?”
秦耀还真就蛮感兴趣的。
身怀“肝帝系统”的他,是真正能做到技多不压身的主儿。
哪怕是不怎么用得上的“鸡肋式”技能,只要觉醒了,升级了,再不济也还能收获几个“系统点券”呢!
“嗯,我看着蛮有趣的,更不觉得它粗鄙,反倒充满了力量感!”
说这话的时候,秦耀恰到好处的演出“文弱书生”对力量的向往感。
「叮!技能“演戏”熟练度+1」
少年这态度,让老铁匠心里颇为受用。
于是开口道:“承蒙小秦大人看得起,那老朽打着,您先在一旁看着。
“要技痒了,再上手试试!”
秦耀眼睛一亮:“那可就太好了!”
别看老铁匠此刻这般好说话。
如果将秦耀换成别个,张铁柱是打死也不可能让其观摩打铁的。
照老话讲,这都是传男不传女的吃饭本事!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也时有发生。
张铁柱人是憨厚,却也不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不过,面对秦耀,这老铁匠就没有什么防范之心了。
毕竟人家是有身份牌子的正经“文人”。
与他同住的,一个是花甲老人,一个是女流小妹,也都不存在与自己争“打铁”这口饭吃的风险。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在张铁柱看来,秦耀就一文弱书生。
见这东西有趣,也就是一时兴起,学着玩来。
真要让他天天哼哧哼哧的打铁,不累死也得累出病。
哪有安安稳稳在村衙里当个文吏舒服?
而自己若能与这年纪轻轻的文吏交好,假以时日,没准儿对方就混出了头呢?
就好比那王主簿他虽是个没有丝毫修为在身的纯文人,可如今放眼整个唐村,也算是一号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若真如此,老铁匠凭着“上面有人”的这层关系,即便儿子没能陪在身边,他在这唐村安度晚年也不成问题了……
许是因为此次打铁已进入尾声的缘故,炉火已转为暗红,风箱也不再嘶鸣。
张铁柱抄起长钳,夹出那枚烧得橙红的镐头,置于铁砧之上。
汗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沟壑滚落,滴在灼热的铁砧上,“嗤”地化作一缕白汽。
秦耀则站在三步开外,眼睛被那团炽热的光亮牢牢吸住。
“小秦大人请看好了,这是最后一哆嗦。”
老铁匠的声音,混在呼呼的炉火风声里,沉甸甸的。
他右手抡起小锤,并不猛砸,而是像敲钟般,在镐头边缘“叮、叮、叮”地点砸起来。
几乎同时,左手的大锤紧随其后,挟着风声“铛!”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砸在小锤落点的旁侧。
火花猛地炸开,又流星般四下溅落。
“打铁看火候,这最后一回锻打,铁不能太红,得是亮黄色里带点儿橙。”
张铁柱说着,小锤又一点,大锤再跟上。
“叮铛!”
“叮铛!”
节奏分明,像某种古老鼓点。
“太红了,性子还躁,打不服帖。
“颜色暗了,硬了,打不动,勉强打的话就会出裂子。”
说话间,镐头在张铁柱一次次的锤击下,渐渐变形,边缘变得规整,中间凹槽加深。
秦耀不禁感叹这老铁匠的手稳得出奇,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咱打铁的还得听声儿,我这小锤是引路的,点到哪儿,大锤便跟到哪儿。
“这先一声的‘叮’要脆,后一下的‘铛’要实。
“先后两声得接着,不能断,也不能抢。”
一来,他不用担心被人抢了饭碗。
二来,这老铁匠从秦耀身上,也是真的感受到了被平等对待的尊重感。
于是他此刻不再藏私,有啥就说啥了。
秦耀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果然,那叮铛之声紧密衔接,宛如一体。
百十下后,老铁匠忽然停手。
“差不多了。”
说着,便再次将那微微发暗的镐头夹起,对着光亮处,眯眼看了看。
“该淬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