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破阵尖刀的武者队伍,竟占不到丝毫便宜。
更让他不安的是,正面战场上,官军已经全面溃败了。
右翼被高昂、高长恭铁骑直冲,阵型彻底崩碎;
左翼遭大戟士、丹阳青巾两面夹击,早已支离破碎;
能坚持到如今,还多亏了他的亲卫营,挡住了战场正面的陷阵营。
五十余名入品武者,短短一刻钟内,已折损近半。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只是在苦苦支撑。
余下的普通士卒,更是伤亡惨重。
五百人的亲卫营,眼下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两百。
大势已去。
可陈玄度满心不甘。
“滚开!”
他暴喝一声,体内真气疯狂涌动。
长剑上的剑芒骤然暴涨,从三尺延伸至五尺,如同一柄光剑。
横扫!
一道半月形的剑芒横扫而出,将高昂和高长恭同时逼退。
高昂马槊被剑芒劈出深痕,虎口崩裂,双臂剧痛发麻;
高长恭手中的长枪,更是被直接斩断,半截残杆握在手中,胸前甲胄被余劲撕裂,渗出血迹。
两人不得不拨马后退。
陈玄度抓住空隙,策马突围,直奔周世安所在的主帅将旗冲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斩杀贼军主帅,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保护主公!”
高昂厉声嘶吼,紧随追去。
高长恭弃掉断枪,抽出环首刀紧追不舍。
李成梁更是连珠箭发,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陈玄度。
可陈玄度已然拼命,毫无保留催动真气,剑芒层层护体,挡下所有冷箭。
战马疾驰狂奔,距离不断拉近。
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他已然清晰望见周世安的面容,对方也正淡漠望来。
就在冲入五十步险距之时,周世安淡淡抬手。
将旗两侧沉寂许久的三百车下虎士,骤然而动。
士卒列队而出,瞬息布成三列坚阵,精铁重盾重重落地,层层交叠,化作一道无缝铁壁。
盾缝之间长戟森然,寒芒密布,杀气凛然。
陈玄度瞳孔骤缩,却早已无路可退。
“破!”
他厉声嘶吼,长剑剑芒炽盛如烈日,一道强横剑芒轰然劈向盾阵。
“铛!”
巨响震彻旷野,三面重盾应声碎裂。
盾后虎士齐齐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可盾阵未破。
前排伤亡后退,后排立刻补位,破碎盾牌转瞬被全新坚盾替代,缺口瞬息合拢。
陈玄度接连挥出数剑,剑剑全力,剑剑裂盾。
可车下虎士如屹立堤坝,任凭剑芒如何凌厉,都无法撼动分毫。
一人倒下,一人补上;
盾牌碎裂,即刻更换;
前排力竭,后排轮换。
三百车下虎士,将之死死死阻隔在将旗五十步开外。
陈玄度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连番激战,再加上这几剑的全力施为,他体内的真气已消耗殆尽。
他的亲卫营,也在车下虎士和其他各营的夹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残存的数十人被分割包围,自顾不暇,再也无法为他提供任何支援。
身后,高昂、高长恭、高顺、李成梁已然率军合围。
四人并不急于搏杀,层层布网:
高昂左路游弋,马槊蓄势待发;
高长恭持刀扼守右翼,鬼面冷冽;
高顺率领陷阵营重甲步步紧逼,盾枪齐压后方;
李成梁立于二十步外,长弓紧绷,箭尖始终锁定他周身要害。
四面合围,却不急于进攻。
再加上车下虎士的盾阵,如同一道铁壁,横亘在他与将旗之间。
陈玄度环顾四周,满目竟皆是敌军。
不由惨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窝囊地死去。
“贼首!可敢与本将一战!”
他厉声咆哮,长剑指向将旗的方向,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将旗之下。
周世安骑在青骢马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甚至没有拔刀。
“匹夫之勇。”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罢,竟拨转马头,朝侧方而去,不再理会。
看着那面将旗渐渐远去,消失在层层兵甲之间,陈玄度目眦欲裂。
“回来!与我一战!回来!”
咆哮声在战场上回荡,却无人应答。
回答他的,是高昂等人的刀枪,以及车下虎士缓缓推进的盾墙。
四面合围。
刀枪剑戟,如林如山。
陈玄度奋力挥剑格挡,斩断长枪、格开利刃。
可人力终有穷尽,体力飞速流逝,伤势不断累积,动作愈发迟缓。
最终他力竭单膝跪地,长剑撑地支撑身躯,浑身浴血,依旧不肯屈膝倒下。
高昂策马上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罕见收敛狂傲笑意。
“倒也算条汉子。”
“可沙场之上,不是比武较技,又何来堂堂正正之说?”
说罢,马槊奋力刺出,一击正中要害。
陈玄度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此生最后望见的,是那面已经远去的将旗。
黑底红边,绣着一只猛虎。
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第一百二十二章百保鲜卑
夕阳如血,旷野上的喊杀终于彻底沉寂。
辅兵们开始打扫战场,将阵亡士卒的遗体一具具拖到一起,剥下还能用的甲胄,归拢散落的兵器。
周世安策马行过战场,青骢马的蹄铁踩过被血浸透的泥土,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周泰沉默地跟在其身后,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战事已歇,但战场上向来刀箭无眼,容不得半点松懈。
不多时,李儒自远处趋步而来,自袖中取出刚刚汇总的军报,躬身呈上:“主公,此战的伤亡结果统计出来了。”
周世安抬手接过,垂目略一翻阅。
卷上数字一目了然:
陷阵营阵亡一百六十二人,重伤五十一,轻伤过百;大戟士阵亡一百一十,伤两百余;丹阳青巾阵亡八十六,伤百余;先登死士阵亡一百零一,伤二百余。骑兵折损三十余骑,伤五十余。新编五营步卒阵亡三百四十余,伤四百余。
李儒见他阅览完毕,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战全军合计阵亡七百八十余人,伤一千二百余。”
“其中重伤者约三百,准备送回昌平安置。”
周世安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伤亡比他预想更重。
汉元郡兵不愧州治精锐,即便主将被困、阵势已破,依旧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