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得到的反馈是:这个目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依然太过超前。
南吴虽偏安一隅,但终究是建制称朝的一国。
他现在不过据有一隅之地,连汉州都尚未完全掌控,就想问鼎整个南吴?
太远了。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再次调整。
“问鼎西南。”
箭矢的震颤渐渐平缓下来。
裂纹不再出现,但紫光依旧明灭不定。
他感知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个目标,勉强可以刻上去。
但天命加持会极其稀薄,甚至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西南三州。
汉州、蜀州、湘州。
湘州目前在朝廷之手,蜀州赵洪、李长庚尚有数万大军。
无论哪一个,实力都比现在的周世安强上不少。
对于眼下的他而言,若想问鼎三州,少说也得再经历大小十余战。
而加持的天命,在这个过程中会被不断消磨,最终散尽。
如果只能用一次,这样用倒也无妨。
可问题是前一个目标不完成,后面的天命之矢就无法使用。
这种程度的天命加持,想要问鼎西南,谁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
待到那时,自己估计都能抽金卡了。
周世安摇摇头,心念再动。
“问鼎汉州。”
这一次,第一支箭矢骤然亮起。
没有裂纹,也没有明灭不定,说明这个目标的完成难度刚好合适。
周世安向上抬手一推,三支箭矢中有两支化作虚无,悄然隐没。
余下那支微微一颤,自他掌心飞出,化作一道淡紫色流光冲天而起。
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
翌日,天色微明。
汉元城中的厮杀声已彻底平息。
街巷间残留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眼下天气炎热,辅兵们正迅速搬运处理尸体,以防滋生瘟疫。
己方阵亡者,归拢一处,立碑安葬;敌军尸首则被拖往城外荒郊,就地掩埋。
刺史府正堂,烛火燃了一夜,蜡泪在铜台上堆叠成丘。
周世安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幅舆图,上面大大小小标满了记号和注释。
堂外传来脚步声,李儒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摞刚刚整理好的簿册。
“主公,府库、粮仓、武库皆已清点完毕。”
他将簿册恭敬呈上,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金银钱粮居多,刀枪甲胄较少。想来是因敌军主力正在外征战的缘故。”
周世安接过簿册,快速翻阅一遍,微微颔首。
金八千两,银五万两,制钱二十万贯,粮仓存粮五万石……
汉元不愧为一州郡治,家底着实丰厚。
“传令,打开府库,犒赏三军。”
他合上簿册,沉声道:“昨夜将士,无论功勋,每人赏银五两、布帛三匹。”
“有功者,赏银加倍。阵亡将士,抚恤从厚,其家属免赋三年。”
李儒提笔记下。
“另外,张贴安民告示,减免一年赋税,鼓励商贾复业。汉元是州治,要在这里站稳脚跟,需得用心治理。”
“主公思虑周全。”
李儒搁下笔,又道:“许延诜等人已在偏厅等候多时。赵家的赵崇礼、钱家的钱万两,也都已经到了。”
周世安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召见,反而问了一句:“许诰可一同来了?”
“许诰也在。”
“让他先进来吧。”
李儒目光微闪,却不多问,转身出了正堂。
片刻后,许诰掀帘而入。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色长袍,一进门便躬身行礼:“参见将军。”
周世安连忙起身,上前两步,伸手虚扶,语气柔和:“您真是折煞我了。我等翁婿二人私下相见,何必如此多礼。”
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
他与许清涟虽是因本纪结缘,但成亲以来,二人相敬如宾,过得也算和睦。
加之这一次是对方主动投靠,周世安并不介意给足对方体面。
“况且此番能如此轻易拿下汉元,岳丈居功至伟。按理说,该是小婿拜谢您才是。”
许诰连称不敢,面上神色却放松了许多。
周世安示意他落座,自己方才回到主位,略作沉吟道:“眼下战事方歇,不宜设宴,只能委屈您一下了。”
“清涟那边我已派人去接,宁安路途不远,想来最多四五日便能抵达。届时咱们一家人聚齐后,再行小宴。”
许诰闻言,自是欣喜,他也许久未曾见过自己女儿了。
之后的谈吐间,两人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第一百三十三章犒军筹粮
言谈至尾声,周世安话锋一转:“我得知岳丈在许氏族中,素有声望。”
“如今城中初定,百废待兴,我欲请您出面,协助李儒处置城中政务。不知岳丈意下如何?”
许诰微微一怔。
他虽是许家族老,但多年不在汉州,哪有什么声望可言。
这分明是投桃报李,也是给许家一颗定心丸。
“将……贤婿如此信任,老夫岂敢不效命。”
他拱手应下,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如此甚好。”
周世安笑了笑,“岳丈先去偏厅歇息,待我见过他们,再议此事。”
许诰会意,躬身退出。
待帘幕重新落下,周世安收敛笑意,对李儒道:“让其余人进来吧。”
……
许延诜今日换了一身素色深衣,左臂缠着绷带,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
昨夜在府前大街与孙恒那一战,他虽胜了,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身后跟着长子许秉钧和许秉钺。
许秉钺走在最后,面色复杂。
踏入正堂时,目光触及主位上的周世安,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
“汉元许延诜,携二子,见过将军。”
许延诜躬身行礼,身后两人齐齐跟随。
周世安起身虚扶,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平淡:“许公不必多礼。”
“此番汉元易手,许家是有功之臣,请坐。”
许延诜在客位落座,许秉钧和许秉钺侍立身后。
周世安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许秉钺身上。
“许秉钺。”
许秉钺抬起头来。
“广都、青原、昌平,你我数次交手。”
周世安语气平静,看不出喜怒,“我知你并非无能,只是时运不济。”
“昨夜开城,于你个人,于许氏,皆是明智之举。”
许秉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正所谓有功赏,有过罚,我一贯喜欢如此行事。”
“你若愿意,我可允你在军中单领一营,若不愿,亦不强求。”
许秉钺沉默良久,终于起身,抱拳道:“某……愿在军中效力。”
“好。”
周世安点点头,“既如此,稍后便为你安排。”
许秉钺抱拳应诺,退回许延诜身后。
许延诜适时开口:“将军,许家愿出粮一万石、银八千两,以助军资。”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许公有心了。”
“不过昨夜许家折损了不少人手,想来后续抚恤也是一笔开销。”
“这批物资,便减半吧。粮五千石,银四千两,足矣。”
许延诜心头一松,连忙躬身道谢。
周世安点点头,示意许延诜暂且退到一旁。
“让赵崇礼、钱万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