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119节

  而出兵收复江临这件事,纯属意外。

  两个月前,有消息传来,说朝廷大军已从湘州西进,兵锋直指作为贼军根基的蜀州。

  香积教贼军不得不派主力回援老巢,汉州地界上只留下了少量守军。

  司马琛麾下将领纷纷进言,说这是天赐良机。

  若能拿回江临,便是白捡一份收复失地的大功。

  待日后回朝,封赏必不会少。

  司马琛自是心动了。

  功劳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

  于是便有了这场围城。

  只是他没想到,这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孤城,竟能撑这么久。

  “将军。”

  帐外传来副将的声音。

  “进。”

  帘幕掀开,副将王行瑾大步而入。

  他身量不高,却肩宽背厚,甲胄在身撑得鼓鼓囊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此人是司马琛麾下,为数不多真正能冲锋陷阵的将才。

  “将军,末将有一事请教。”

  王行瑾抱拳行礼,沉声道:“我等围城已有一月有余。每日皆是派小股兵马佯装叫阵,射几轮箭便撤回来。”

  “将士们在营中闲得发慌,都在问末将,何时才能总攻?”

  司马琛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总攻?”

  “为什么要总攻?”

  他将兵书搁在案上,起身踱了两步,“你也是军中老人了。”

  “强攻一座有准备的城池,要填进去多少人命,难道心里没有数吗?”

  王行瑾一怔。

  “江临城虽不算什么雄城大邑,但也是一郡之署,城高池深,垛口齐全。”

  “那个秦广烈又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将,再加上城中守军虽少,却都抱有死志,已形成了衰兵之局。”

  司马琛的声音不紧不慢,悠悠道:“若真要强攻,就算能拿下来,也得折进去至少三五千人。”

  他搁下茶盏,看向王行瑾,“你觉得,咱们有这个必要吗?”

  王行瑾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司马琛心中想法十分明确。

  他是留守汉元,奉命护卫粮道,不是奉命收复失地。

  能夺回江临是锦上添花,多一笔功劳,但即便拿不下也不算什么罪过。

  若是为了锦上添花,折损了麾下数千将士,那就不值当了。

  届时,就算是功,搞不好也变成了过。

  “那将军的意思是……”

  “等着就行了。”

  司马琛重新拿起兵书,翻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哀兵之气,盛而易衰,锐而难久。”

  “等着吧,最多再有十天半个月,这江临郡城,便可不攻自破。”

  他的语气平淡,却分外坚定。

  王行瑾抱拳,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帐中重归寂静,只余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司马琛的想法不能说错。

  从兵法上讲,围城待降,确实是最省力的法子。

  他唯一算漏的,是千里之外的变数。

第一百三十五章具装甲骑

  八月二十三,变故突生。

  那日午后,司马琛正在帐中翻阅兵书,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转眼便到了营门之外。

  能在营中策马的,只有传递紧急军情的信使。

  司马琛放下书卷,眉头微蹙。

  帘幕霍然被掀开,亲卫捧一封插着雉羽的急信,疾步入内。

  雉羽插首,是军情加急之兆。

  司马琛迅速接过信封,拆开封泥。

  待目光落下,面色骤变。

  密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昌平失守,汉元告急。贼军挟胜势北上,甲械精良,汉元危在旦夕,速援。

  ……

  当夜,官军便已开始拔营北撤。

  就像先前所言,对于司马琛来说,没拿下江临事小。

  可要是因此丢了汉元,断了南下大军的粮道,事儿就大了。

  城头上,秦广烈扶着垛口,望着官军营寨中移动的火把长龙。

  “渠帅!官军撤了!”

  副将马骁冲上城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秦广烈默然不语,只是定定望着那条火龙在夜色中远去。

  官军撤了。

  城,守住了。

  那根绷了一月有余的那根心弦,在此刻骤然断裂,胸口一直被真气压制的旧伤,瞬间迸发。

  秦广烈只觉眼前一黑,身形一晃,仰面便倒。

  “渠帅!”

  阿福和马骁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响,随即变得遥远而模糊。

  ……

  八月二十五,汉元城。

  阴云低垂,闷得人胸口发紧。

  城中的血迹已被洗净。

  青石板街面只余下深浅不一的暗渍,不细看便难分辨。

  沿街店铺半数已卸了门板,掌柜们立在门首,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殷勤。

  但仍有几家紧闭着,门板后偶尔传出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声,听不真切。

  刺史府衙署内,周世安独坐了整整一日。

  案上文书较昨日又多了三摞。

  粮草调拨、降卒整编、坊市复旧、街巷宵禁……

  虽说李儒等人已经替他筛过一遍,把最紧要的拣出来,放在最上面。

  可即便如此,等他批完最后一份时,窗外天色也已近黄昏。

  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李儒不在。

  半个时辰前,许诰那边差人来报,说府库里有一批存粮霉坏了,数目对不上。

  李儒便带着两名书吏匆匆去了。

  这些日子,许诰跟在李儒身边处置政务,上手倒是不慢。

  毕竟是许家族老,先前还做过蜀州别驾,只是可能多年不沾这种实务了,难免有些生疏。

  周世安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扇。

  一股闷湿之风扑面,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混合腥气。

  院中老槐树叶纹丝不动,似被热意粘住。

  枝杈间蝉鸣断续,声线里透着有气无力的疲懒。

  看样子要下雨了。

  周世安迟疑片刻,正打算关窗。

  院门忽然传来动静,旋即便有卫兵来报。

  得到允许后,高昂阔步而入。

  他今日卸了甲胄,换上了一身素色常袍。

  行至廊下,对周世安拱手一揖:“主公,百保鲜卑成军了。”

  周世安眉梢微扬。

  “长恭遣我来请主公,前往校场一观。”

  高昂咧嘴一笑,“他说,这三百骑,比他从前带过的任何一支骑兵都像样。”

  “他倒是惯会说。”

  周世安轻笑一声,抓起外袍披上,大步走出门去。

  城西校场原是汉元郡兵的操练之地,是以占地颇广,足可容纳上万人列阵。

  此时天色已暗,校场四周燃着数十炬松油火把。

  火光于夜风之中微微摇曳,将整座校场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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