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崇的陌刀势大力沉,又有真气加持,本应稳压精关上品一头。
可他与高昂缠斗多时,真气消耗过半,臂膀酸软,刀势已远不如先前凌厉。
反观周世安这边,士气正盛,气血充盈,又有飞虎子天赋加持。
每一枪挥出都带着武力值增幅,力道竟不比高昂逊色多少。
两人战作一团,一时间,竟是旗鼓相当。
韩崇越打越不安,因为神武卫的阵线,正在崩塌。
百保鲜卑的铁骑,已经将阵型彻底凿穿,三百重骑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将神武卫分割成数块。
车下虎士紧随其后,刀盾相连,步步紧逼。
悍不畏死的神武卫士卒,正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受此影响,韩崇心中慌乱,连带着刀势,都开始不稳。
周世安抓住破绽,长枪横扫,逼得对方连退数步。
与此同时,中军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金铁交鸣。
高昂已与司马琛交上手了。
铛
这一击,前者携冲锋之势而来,司马琛剑上的白芒,寸寸崩裂。
但高昂,也被震得虎口迸血,战马连退三步。
但不等司马琛喘息,高长恭又神出鬼没的从右侧探出,杀向其马匹。
随之而来的,还有薛仁贵的冷箭。
这回,司马琛躲过了前者,却没躲过后者。
这一箭正中战马的眼眶,箭矢贯脑而入,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司马琛狼狈落地,尚未站稳,高昂的马槊已至胸前。
他咬牙挥剑格挡,却被高长恭一刀划过后背,甲胄崩裂,鲜血迸溅。
好似三英战吕布,但吕布也难敌。
司马琛左支右绌,剑芒渐渐黯淡。
他的真气并非无穷无尽,连番激战下来,经脉中流转的白芒已稀薄如雾。
韩崇眼观六路,瞥见中军危局,心急如焚。
他想抽身回援,却被周世安死死缠住,一招一式都封住他去路。
两人已交手三十余合,韩崇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刀势越来越滞涩。
车轮战的效果正在显现。先是高昂的狂猛冲击,再是周世安的凌厉攻势,他的真气和体力都已逼近极限。
周世安则越战越勇。
每一枪挥出都有破风之声,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如潮。
他觑准韩崇刀势中的一个空隙,马槊猛然刺出。
这一枪,快如电光石火!
韩崇瞳孔骤缩,想要回刀格挡,手臂却已不听使唤。
枪尖穿透甲胄,贯胸而入。
韩崇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枪杆,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仰面倒下马去。
神武卫最后的精神支柱,断了。
残存的数十名神武卫见主将阵亡,最后一丝斗志也随着烟消云散。
有人转身就逃,还有人直接跪地请降,阵列彻底崩碎。
神武卫的溃败,致使官军右翼彻底崩盘。
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自是影响到了左翼的亲卫营。
王行瑾正与高行周缠斗,忽听身后喧哗大作。
回头一看,只见右翼神武卫的阵地上已竖起敌军旗帜,正从侧翼包抄而来。
他心中顿时一慌,手上动作慢了半分。
李成梁弯弓搭箭,一箭正中他左腿。
王行瑾吃痛,单膝跪地,尚未起身,高行周的长枪已到眼前,随即透体而出。
他这一死,亲卫营也随之溃乱。
至此,官军左右两翼,全线崩溃。
中军阵前,苦苦支撑的司马琛,环顾四周,满目皆是败兵。
神武卫完了,亲卫营也完了,谷道中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溃卒。
而他身前,高昂、高长恭、薛仁贵三人成品字形将他围住。
身后,周世安策马缓缓压来,高行周、李成梁、麴义也从两侧合围。
四面楚歌。
司马琛惨笑一声,横剑当胸。
身为司马氏的嫡系子弟,他可以死,但不能降。
高昂没有给他慷慨赴死的机会。
马槊挟风雷之势横扫而来,司马琛挥剑格挡,却被高长恭从侧面一刀斩中右臂,长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薛仁贵的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咽喉。
司马琛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
他的视野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是头顶那片灰蒙蒙的云层。
雨早已停了,云隙间透出一缕微光,照在他脸上,却冰凉如水。
落云坡一役,汉州军主力,全军覆没。
主将司马琛战死,副将韩崇、王行瑾阵亡,一万八千兵马,折损近半,余众尽数归降。
坡顶上,许延诜、赵崇礼、钱万两三人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战。
当司马琛的将旗倒下时,钱万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地里。
赵崇礼扶住他的胳膊,自己也在微微发抖。
许延诜望着坡下那面飘扬的猛虎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道:
汉州的天,真变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绝笔邀约
汉元郡城,刺史府。
距离落云坡那场大战,已过去整整七日。
刺史府正堂之内,周世安端坐主位,案上平铺一幅汉州舆图,郡县地界、关隘要塞皆以朱墨细细标注。
其中汉元郡下辖七县,除开郡城外,已经拿下了昌平、广都、青原。
还有安西、泰安二县,城小兵疏,得知落云坡之战的结果后,便主动遣使递了降表。
唯独汉津一县迟迟不肯表态,想来还是心存侥幸,但也不足为虑。
前两日,周世安已经遣高昂等人领兵前去“说服”,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有结果了。
‘汉元既下,接下来是北上岷山,还是南下……’
他俯身细看舆图,目光在岷山与江临之间来回逡巡。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动静。
“主公。”
李儒掀帘而入,手捧文书,面上带着少见的笑意,
“来军报了,汉津守将不识时务,妄图抵抗天数,被其副将拿下,后者已开门献降,汉津不战而下。”
“报上说大军已经班师,今日便能回到郡城。”
周世安接过文书,翻阅一遍,微微颔首。
过程虽有些意外,结果仍在预料之中。
想来也是,汉州官军大势已去,各地人心思动,总会涌现出一些“聪明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汉州军降卒整编得如何了?”
“落云坡一役,归降者共计一万两千余人。”
李儒显然早有准备,语速不疾不徐,“其中伤病者约三千,安置在了城外,派郎中统一诊治。”
“余下九千人,抽杀招降其中军官后,正按主公吩咐,择优编入战兵营,余者打散编制,入辅兵营,作以预备。”
他顿了顿,继续道:“各营缺额现已尽数补足。王祯建议,可将余下的人手暂编为屯田兵,开垦荒芜。”
“这样既可安置大量降卒,又可增加来年的产出,一举两得。”
眼下已经九月,除了一些特殊的过冬作物外,播种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可以先进行秋耕,开垦田地,待来年春日播种。
“可。”
周世安点头应允。
自身兵马扩充的太快,这批降卒的数量又太多,不好全数直招为战兵。
安置其去屯田,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略作思索,随即话锋一转,道:“江临那边,可有消息?”
李儒面上笑意敛去几分,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今早刚收到的回信。”
周世安接过,拆开漆封。
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虚浮,像是执笔者已无力握稳笔杆。
信的内容也很短,只有寥寥数句:
世安吾弟,见字如面。
闻弟大破官军、平定汉元,兄心甚慰,教中后继有人矣。
奈何旧伤沉疴复发,病势垂危,恐时日无多。弟若得空闲,盼移步江临一晤,兄有临终要事,当面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