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驮马更惨,冲撞的巨力骤然弹回。
只听得一声短促悲鸣,便口出白沫,抽搐着倒在地上。
失去牵引的货车随即侧翻,车架横亘在门洞当中,在两扇城门间,硬生生卡出一道三尺来宽的缝隙。
李成梁则借着撞击之势,从车辕上跃起,手中长枪陡然探出,枪尖径直没入一名甲士盔胄与胸甲的缝隙。
噗!
只听得那甲士闷哼一声,随即双膝跪地,没了动静。
然而其余甲士的枪矛也同时刺来。
李成梁见状,只能抽身后撤,退到了城门外。
但好在经过刚才这么一遭,货车倾颓,车架堵在门洞正中,若不先行清理,门是合不上了。
与此同时,那些扮作伙计的丹阳青巾,也快步涌了上来。
众人不顾门洞狭窄,环首刀、短斧、铁锤齐上,与残存的甲士厮杀在一处。
只是对方到底披挂重甲,寻常刀剑劈砍上去,效果不佳,这也是为何要备短斧、铁锤的原因。
眼见城门已经无法闭合,众甲士不再留恋,快步朝城内退去。
同时从甬道两侧,摸出放置的长矛、方盾,结成阵势,堵在了城内侧的门洞口。
而丹阳青巾为了伪装,自是都没着甲。
以无甲对有甲,劣势肉眼可见。
长矛吞吐间,便有数名丹阳青巾被刺中,接连倒下。
好在这边人数占优,那几名甲士虽占着上风,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清理城门口,城门依旧大开着。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门洞外的马蹄声已然临近。
一骑白影划破晨雾,直直地朝门口冲来。
不是薛仁贵,又能是谁。
白袍银甲在雾气中忽隐忽现,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动寒芒。
待到近前,他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在拒马前猛然跃起,竟从上方一掠而过,连人带马冲入了门洞中!
甬道内,听见动静的丹阳青巾纷纷避让两侧。
任由那一骑白袍,径直朝甲士的盾阵撞去。
若是寻常骑兵,哪怕是重骑,敢单骑冲盾阵也落不到好。
但薛仁贵是何许人也,且不说那高达九十七点的武力值,但凭进步神速的武道修为,冲个五人盾阵还不是轻而易举。
只见方天画戟,裹挟奔马冲锋之势破空而来,戟尖隐有赤芒流转,正是气血充盈、外附兵刃的异象。
迎面的那名甲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万钧之势贯穿。
精铁甲胄在这一戟之下,竟如纸糊一般,戟尖透背而出,将那甲士连人带甲钉在了枪身上。
左右见状,莫不胆寒,气势登时泄了大半。
眼见盾阵被冲开缺口,李成梁趁势暴起,蹿入其中。
手中长枪如灵蛇飞舞,点向敌人的甲胄间隙处,带出点点血花,顷刻间便又废掉两人。
最后两名甲士背靠背站在门洞深处,兀自举盾持矛,试图顽抗。
然而薛仁贵居高临下,只是抬手横扫,便将二人手中兵刃齐齐打落。
身后丹阳青巾一拥而上,刀斧齐下。
门洞既下,薛仁贵勒转马头,长槊前指,声震四野:“上城!”
……
门外,百余名轻骑已赶到城下。
一部分就地弯弓搭箭,与城头上仓促应战的守军对射,掩护友方。
另一部则翻身下马,搬开拒马鹿角,紧随薛仁贵冲入门洞。
更远处的薄雾中,脚步声兀自未歇。
数百丹阳青巾从雾中显出身形,青色头巾在晨风中猎猎飞舞,刀盾紧握,如一股青色的洪流涌入西门。
城头守军不过百余人,又失了先机。
陡见白袍将已从马道杀上城头,又见其身后兵卒蜂拥,气势顿时泄了大半。
城楼上的队正将官,还试图组织抵抗,却被薛仁贵杀入阵中,一戟一人,挑翻头领,余者便再无战意。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西门城楼,已然易主。
第一百五十三章斩将
夺取城楼的动静不小,自是惊动了关内守军。
西门城楼上的喊杀声刚歇,关城内便擂起了急促战鼓,咚咚震响。
紧接着便是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将领的呵斥声。
纷乱嘈杂,由远及近。
斜阳关主将潘勇策马疾驰在前,身后三百余守军仓促集结,步骑混杂,沿关城中轴大道直扑西门。
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按着腰间刀柄,面色铁青。
方才西门锣声乍响,他便即刻点兵驰援。
没想到紧赶慢赶,终究迟了一步。
太快了,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西门的守军虽不算多,但也有百余人,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他来不及细想,策马冲过最后一道街口。
前方,西城门的城楼已在晨雾中显露轮廓。
飞檐斗拱之下,原本该悬着的大吴旌旗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红边的猛虎旗,正在晨风中张牙舞爪。
潘勇见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猛虎旗是制式旗帜,通常情况下只有建制的队伍会使用。
这说明来者大概率不是寻常山匪,或那种编制散乱的杂军。
“哪来的贼寇,旗号倒是做得像模像样。”
他冷哼一声,心中却已收起大半轻视,而后一夹马腹,沉声喝令:
“压上去!”
战马嘶鸣着加速前冲,身后三百余士卒也随即加快了步伐。
“张彪!带弓弩手抢占东侧房檐,先给我把那面旗射下来!”
潘勇厉声下令。
旗是军的胆,先把那面虎旗射落,多少能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是!”
副将高声应诺,领数十弓弩手脱离大队,直奔街边两层铺楼。
然而他们脚步还未跨上门槛,西门城楼上,便先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弓弦嗡鸣。
夜不收早已居高临下,占据了城楼、垛口和马道上的制高点。
数十张硬弓同时引弦,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箭矢破空的厉啸连成一片,官军前排盾兵下意识举盾格挡,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如鼓点的笃笃闷响。
然盾阵虽密,但仍有流矢从缝隙钻入,惨叫声此起彼伏。
“举盾!举盾推进!”潘勇厉喝。
盾兵咬牙顶住,步卒们缩在盾墙之后缓缓朝西门逼近。
这支守军平日操练尚算扎实,纵使遭了先手,阵脚仍未大乱。
潘勇策马立于阵后,目光越过盾墙望向西门城楼。
晨雾已渐渐稀薄,城楼上的情形清晰起来。
那些轻甲弓手射术精湛、节奏有序,俨然经过严格训练。
但他更在意的,是城楼下那支正在列阵的步卒。
青色头巾,刀盾齐整,甲胄虽不厚重却人人披挂,阵列森严。
当先一骑白袍银甲,手持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神骏白马,正缓缓踱到阵前。
潘勇先是一愣,而后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浓郁的气血气息,说明其还未彻底炼化气血、升华真气,最多也就是个精关上品。
区区精关,也敢挡道?
“压上去!”
双方阵列逐渐靠近。
那白袍将忽然提缰跃马,从阵中冲出,手挽雕弓,弓弦张如满月。
潘勇瞳孔微凝,还没来得及在心中多做思量,雕弓上的羽箭便已破空而至,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潘勇心中警兆骤生,周身真气几乎是在同时涌出,护住几处要害。
到底是气关武者,感知远超常人。
在那箭矢离弦的瞬间,他便已察觉到了异样。
这一箭上没有半分真气波动,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凶险。
这箭有古怪!
他几乎是本能地偏身规避,真气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芒护盾。
箭矢撞上护体真气,却没有被弹开。
那包裹着气血的箭镞,竟像是烧红的铁钎插入牛油一般,径直穿透了真气屏障,直取咽喉!
破甲效果,触发!
潘勇瞳孔骤缩。
生死之间,气关中境武者的反应被催逼到了极致。
他猛地向后仰倒,脊背几乎贴在了马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