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如此频繁,永州军伤亡自是惨重,但也并非毫无战果。
连日血战之下,守军的滚木檑石等辎重已消耗殆尽,就连箭矢都开始见底。
战场也从城下,逐渐转移到了城头,刀兵相见。
对此,程不识也没什么好办法。
对方有备而来,辎重、兵力都远超已方,只能拖一日是一日。
说起来,幸亏守城的是丹阳青巾,其军团技效果,在这一战中显现了出来。
【军团技-据险而守:训练度大于等于70时解锁,依托地利防守时,士气大幅提升,体力消耗降低,并有概率触发“坚守”,使全军防御力提升】
防御力提升的表现,大概就是同样的刀口,落在丹阳青巾身上,只是多道血口,落在旁人身上却能致命!
当然,在程不识眼中是丹阳青巾作战勇猛,旱死不畏。
毕竟坚守只有在近身厮杀时,才看得出效果。
另一方面,三天前他就已遣人向腹地求援。
算算时日,消息应该快传到了。
虽然自家主力南下,但程不识坚信主公会有别的办法。
而作为守城之将,他要做的,就是撑到那时候。
……
与此同时,岷山郡守府。
周世安将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旋即递给李儒。
李儒看完,面色有些凝重:
“我军主力尚在蜀州,江临和岷山二郡各自需留驻兵马,且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
“若现在从蜀州调兵回援,一来一回至少十余日,斜阳关怕是撑不了那么久。”
周世安没有回头。
这些账,他在心里已算过一遍。
他望着舆图,找出斜阳关的位置叩了两下,随即转身走出郡守府,登上城楼。
暮色正在天边堆积。
从这个方向望过去,只能看见北方群山连绵的模糊轮廓。
他站了片刻,缓缓抬起手。
一支形制古朴、通体如琉璃般的箭矢,悄然浮现在掌心。
【天命-三矢遗志】
李存勖的本纪,先前用了一矢,还剩两矢,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下一瞬,眼前的一切骤然消融。
脚下的城楼、身侧的廊柱、眼前的群山,尽数沉入无边的黑暗。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上,脚下大地铺展无尽。
山川河流、城池田野尽收眼底,如同一幅摊开的巨大舆图。
这是周世安第二次动用天命之矢。
与上回的生疏试探不同,这回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他心念一动,便已锁定方位。
……
斜阳关。
此时关城内外,正杀声震天。
这是第四日的午时,永州军自清晨起便发起猛攻,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涌上来,中间几乎没有间隙。
云梯的铁钩咬住垛口,发出沉闷刺耳的金属嘶鸣。
刘章玉将最后三架完好的云梯,全部投入战场,摆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
城头上,滚木檑石已经见底。
程不识亲自持刀,立在一处云梯口,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具尸体。
脚下的青砖已被血浸得湿滑,每踏一步都有黏腻的声响。
“左段!左段有人登城!”
嘶哑的喊声从城道尽头传来。
程不识霍然转头。
左段垛口处,两名刀斧手已翻过垛墙,正挥刀逼退守卫的士卒。
第三名敌兵紧跟着攀上,一脚踏上了城头。
“杀!”
程不识提刀便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周世安虚空俯瞰之下,斜阳关如一道横亘峡谷的铁闸。
城头上,守军的身影已比四日前稀疏了许多,而永州军的攻势却正如潮水般汹涌。
左段垛口处,数名永州兵已经站稳了脚跟,正在拼命扩大缺口。
后续士卒沿着云梯,源源不断地往上攀,眼看就要在城头聚成势。
不能再等了。
暮春本多雨日,连日晴燥,唯独远山山脊之上,常年悬着一层灰蒙积云,层层叠叠,蛰伏天际。
此刻周世安心念一动,那片积云便开始腾挪翻涌。
不是寻常的腾挪翻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速朝着斜阳关方向移来。
随着距离靠近,云层越来越厚,也越来越沉,最后由白转灰。
如浸湿的幕布,蓄着满漫天雨势,摇摇欲坠。
周世安明显感觉到,头顶的云层与自己之间,多出了一条无形的线。
他抬手一挥。
天命之矢没入云层。
下一瞬,云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
雨,瞬息而至。
第一百九十七章西风卷雨定胜局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先兆,而是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
雨点大如铜钱,密如箭矢,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更凌厉的是风,风从西面的山脊灌进来,沿着峡谷自西向东横扫。
竟将这雨幕,吹成了一道道斜斜的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向东边。
而东面,正是永州军进攻的方向。
城头上的永州兵刚站稳脚跟,迎面便被这风雨抽了个正着。
雨水裹在风里,像一把把细砂,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
有人本能地闭眼,却就在闭眼的这一瞬间,被敌人抓住机会。
刀光闪过,一名永州兵捂着喉咙软倒在地。
且这种情形,正在各处不断上演。
有的是在角力时泄力,被一盾砸翻在地,摔下城头;
有的是被这雨水影响,脚下忽的一滑,径直撞向对方的枪头。
城头上的局势,也在这瞬息之间,骤然扭转。
而对永州军来说,城下的情况,其实远比城头上更糟糕,尤其是正要爬云梯,或是正在爬的士兵。
这突如其来的雨下的又大又急,顷刻间便能将身上衣甲淋湿大半。
甲胄本身就重,再加上淋湿的衣物,每攀一步就要花费先前数倍的力气。
再加上这云梯被雨水浸透后,梯纵变得湿滑,士兵们背着一身‘重物’,着实难以把持平衡,稍有不慎便会摔下城头。
雨越下越大,风也随之增强。
西风灌进峡谷,在关墙前形成了一道横冲直撞的气流。
官军士卒被这迎面的风雨,弄得睁不开眼,不得不遮住面门或侧过脸去。
可这样一来便无法看清城头的动向,只能凭着直觉往上爬,进攻的势头自是大打折扣。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没什么征战经验的刘章玉,在阵后高声喝令,试图稳住阵脚。
但在这狂风暴雨中,他的声音刚出口便被撕碎,根本传不出去。
再加上大雨倾盆,令旗在风雨中湿透,紧贴在旗杆上,任凭旗手如何调整,都只是徒劳。
永州军的指挥体系,已然陷入崩溃。
守军这边虽也遭了雨,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西风自背后刮来,雨鞭子抽在背上,有城楼与垛口挡去了大半。
至少士卒们眼前的视线,并未受太多影响,手中刀枪依旧握得稳当。
反观攀上城头的永州兵,被风雨迎面灌得口鼻皆涩,根本睁不开眼。
程不识抓住机会,挥刀砍翻面前被风雨迷眼的永州兵,向身旁的传令官厉声喝道:“擂鼓!反攻!”
不多时,沉厚的鼓声穿透雨幕,在城头上炸开。
守军士气骤振,向城楼上残余的永州兵围去。
与此同时,刘章玉这边的局面已近失控。
不知为何,城下的风雨比城上还要大,且专门朝着永州军的阵列倾泻。
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丈余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传令兵在泥泞中策马狂奔,但永州军兵多将广,效率实在不敢恭维。
前方的士卒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后方的预备队也不知该补哪一处的缺口。
各营之间几乎失去了联络,各自为战。
见此情形,刘章玉哪怕是在不知兵,也明白这仗打不下去了,急忙放声喊道:“鸣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