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战已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前,韩戎本以为扫清三道壕沟与护城河之后,以官军的兵员素质和武备优势,夺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事实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在与边军和禁军的白刃战中,城头上那些贼寇,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更加悍不畏死!
战事也因此陷入了胶着。
“韩帅,左营又退了。”
副将赵久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干涩,像是含着一嘴砂石。
他刚从前阵回来,神色间满是遗憾,“这已经是左营第三次上城了。”
赵久安走到栏杆旁,沉声禀道:“这一次,攀上左段垛口,站住了脚,足足撑了半盏茶的工夫。”
“可惜最后关头,对面杀出一员白袍小将,一个人连挑了校尉和所有队正,硬是把口子又堵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下意识压得更低,“攻上去的一百二十人,只活着退下来二十三个。”
韩戎的眼角跳了跳。
“韩帅,”
赵久安稍作沉吟,像是下定某个决心,正色道:“这些贼寇不对劲。”
“他们的兵员素质高得离谱,其中不少人分明没有修为在身,却能跟入品武者正面抗衡。”
“更别提那些将领,一个个武艺高强,冲杀勇猛,对征战之事也颇为熟稔,简直比北楚那些蛮子还难打。”
“我知道。”
韩戎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坐镇中军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七日血战,每一处城头的争夺,他都看在眼里。
这支贼寇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流民反贼”的范畴。
完全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将校齐备的正规军。
“北军还好些,”
赵久安又道:“那些老卒见惯了阵战的场面,咬咬牙还能撑住。但禁军那边……情况不太好。”
韩戎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带我去看看。”
禁军的营地设在左翼,紧挨着官道,韩戎靠近时便察觉了不对。
尚未到掌灯时分,营中却已点起了不少篝火。
火光映照下,三三两两的士卒聚在一起,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靠着帐篷发呆。
许是天气太热,还有人干脆躺在地上,甲胄散乱地丢在一旁,连兵器都不知扔到了何处。
营门处的哨兵也散漫得不像话,看见主帅到来,才慌忙行礼。
韩戎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堆篝火。
篝火旁围坐着七八个禁军士卒,人人带伤。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右臂缠着渗血的麻布,正用左手笨拙地往嘴里塞干粮。
“你是哪一营的?”
那年轻士卒抬头看见韩戎,愣了一瞬,慌忙起身行礼:“回禀韩帅,禁军左营第四队队正王戊!”
韩戎扫了一眼篝火旁的其他人,人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几日攻城,第四队伤亡如何?”
王戊的喉结滚动一下:“回韩帅,出阵二十七人……眼下还剩七个。”
“原先的队正战死了,我是临时提拔上来的。”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韩帅,咱……咱什么时候能回京?”
韩戎先是皱眉,但瞥见对方渗血的右臂后,又舒展开来。
他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从禁军营出来,韩戎又巡视了各处伤兵营。
北军老卒伤得再重也咬牙忍着,偶尔还有人说几句粗话骂贼寇。
第二百零九章策定奇袭,分赐珍宝
禁军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些伤势并不算重的士卒,也躺在草席上直哼哼,见到主帅来了才勉强收声。
一个断了小腿的年轻军侯,坐在营帐角落的阴影里,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发呆。
身旁的袍泽低声告知主帅来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韩戎收回了目光。
走出伤兵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显得头顶的积云更厚了。
赵久安低声道:“韩帅,禁军这边士气恐怕不行了。”
“今日攻城时,后阵督战队射杀了十几个临阵脱逃的,才勉强压住阵脚。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韩戎沉默良久。
他望着远处的城郭,今日左营攻的那段城墙,守军人数明显比前几日稀疏了,滚木、檑石落下的频率也大不如前。
可见这几日的攻坚,对面同样损失不小,说不定也是在咬牙硬撑。
“再攻三日!”
韩戎收回目光,沉声道:“若还是拿不下来,便转为围困。”
赵久安欲言又止,终是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甲叶碰撞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韩戎独自站在营栅旁,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免不了有些悔意。
说到底,是他轻敌了。
本以为扫清壕沟与护城河之后,凭精兵优势能势如破竹,就像他以往镇压民乱、剿灭香积教时一样。
却没想到打成了这个样子。
仗打到这个份上,两万多条人命填进去了,现在说要围而不攻,这折子谁来也没法写……
之所以是三日,是因为到那时军心士气预计已跌到谷底,若能破城,一切尚可挽回;
若不能,他也只能写道请罪的折子,和战报一并递进玉京城了。
不知何时,头顶的积云又厚了几分,闷雷在云深处滚动,久久不散。
……
与此同时,岷山郡城,郡守府正厅。
烛火将室内映得明暗交错。
周世安负手立于军事舆图前,目光在官军扎营的位置上久久巡睃。
不多时,薛仁贵、高昂、马超、赵云等诸将陆续到来。
连日来的厮杀,让众人都面露疲色,但周身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诸位。”
周世安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连日血战,敌我皆疲。但有一点,不知大家可曾留意。”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城北偏西的位置:“今日攻城时,左翼的官军已有溃散之象。敌军的督战队连斩十数人,方才勉强稳住阵脚。”
他顿了顿,看向薛仁贵,“仁贵,你在城头督战,应当也瞧见了。”
“确实。”
薛仁贵抱拳道,“今日敌军冲锋时,左翼队形散乱,且出现小股溃退。末将观其衣甲旗帜,多是禁军。”
这几日登城后被俘的官兵不少,守军从这些人口中撬出了不少情报。
“禁军承平日久,少经战阵,战事一但陷入胶着,便会军心不稳。”
周世安缓缓点头,目光在诸将面上一一扫过,“所以,若无意外,我打算明夜派兵出城突袭。”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静了一瞬。
薛仁贵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主公,战略上讲,我军应当继续坚守。”
“官军连日强攻,伤亡惨重,士气日颓,再撑几日,自己便会退去……”
“我知道。”
周世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若不能使其大败,就算退去,要不了多久也会卷土重来。”
“我等起势不过两年,底蕴浅薄,绝不能与官军陷入消耗战。”
薛仁贵闻言,仍有些犹豫:“可对方兵力仍是我军数倍,出城野战,一旦让其稳住阵脚,后果……”
“无妨,此事我已有谋划,待战事一起,对方定会大乱!”
见主公态度坚决,薛仁贵不再多言,退后一步抱拳领命。
之后便是分摊任务,谈论细节。
众将一直商议了半个时辰,方才敲定了一份还算稳妥的方案。
待诸般细节一一落定,周世安忽地话锋一转:“此番守城,诸位浴血奋战,功不可没。”
“正好,趁此机会,有几样东西要赐予诸位。”
说罢,几名在偏厅等候多时的亲卫快步而入,手中捧着数件器物。
众将目光落在那几件东西上,皆是神色微动。
周世安心念微动,眼前淡金色的系统光幕悄然浮现。
这些时日,他试着抽了十几次【宝】卡池。
虽然大多都用不上,却也侥幸得了几件,能与麾下将领匹配的珍宝。
【穿云箭】
【类型:珍宝(紫)】
【装备要求:武力≥90,魅力≥85】
【属性:射程+100%,精准+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