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移向江州方向,薛仁贵继续道:“江州的情况同样如此,甚至更糟。两路兵马都是心不甘情不愿,行军自然拖沓。”
“正因如此,他们才磨磨蹭蹭走到了现在。”
“薛将军所言极是。”
崔浩点头附和,“臣也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
高昂眼中精光一闪,拍案道,“与其让他们钻进槐里城,据城而守,不如趁现在半道截击!”
“末将附议。”
马超紧接着开口道,“敌军本就无心恋战,行军队伍又拉得松散,正是突袭的绝佳时机。”
“若是等他们进了槐里,与城中守军合兵一处,再想拿下槐里城,伤亡至少要翻上一倍还多。”
赵云也微微颔首,补充道:“我军的斥候已探明对方位置,但对方似乎还未察觉到我军动向。”
“此时出兵,定能占先机。”
周世安静听众将议论,目光在舆图上凝注片刻,缓缓点头。
看诸将的意思,这一仗不但要打,而且宜早不宜迟。
既如此,那便出兵吧。
“传令。”
他直起身来,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敌军进入槐里之前,截住他们!”
说完,他转向高昂和马超:“敖曹、孟起,你二人率前锋精骑先行。”
“若敌军已察觉我军动向、试图加速入城,你们要不惜代价拖住他们,迟滞其行军速度。”
“末将领命!”
二人抱拳起身,甲叶铿锵作响。
周世安又看向薛仁贵,沉声道:“此战便由你坐镇中军指挥。各部随中军跟进,听号令行事。”
有道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在指挥兵马作战这方面,薛仁贵显然比周世安更专业。
薛仁贵抱拳沉声:“末将遵命。”
鼓声骤起。
四万大军闻令而动,旌旗漫卷,蹄声如雷,朝槐里东南方滚滚而去。
……
槐里城东南约十五里处,官道在此穿过一片开阔的缓坡地。
两侧是收割后的麦茬田,北高南低,视野开阔,南边是通往槐里城的必经之路。
永州军和江州军,此刻正沿官道迤逦北行。
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迟缓。
走在前头的,是永州兵马。
统兵之人姓陆名言,官拜永州别驾,算是除刺史刘章玉外,永州的第二号人物。
此番勤王,刘章玉本人称病不出,便由这位陆别驾代行其责。
陆言年约四旬,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髯修剪得颇为齐整。
眼下的他,正骑在一匹毛色暗淡的黄骠马上,环顾四周,后背上已渗出大片汗渍。
倒不是热,而是愁的。
陆言身后那一万永州兵,模样看着倒还行,刀盾鲜明,长矛森然。
只是这行军的军容,着实有些拉胯。
一万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拖了足有八九里长。
前队已翻过缓坡,后队还拖在坡后慢悠悠地晃,始终拢不到一块儿。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走着。
这一万兵马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斜阳关一战,永州损兵折将近半,老卒十不存半,如今营中多是临时征募的新丁,谈何军纪?
更何况,刘使君的意思也很明白:此番勤王,重在“来过”,不在“打赢”。
走得慢些、拖得久些,反倒合了其意思。
陆言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江州兵马落在更远处,隔了三里地。
江州统兵之将姓何名通,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他麾下的兵马,比永州兵更散漫。
这也难怪。
江州去年被香积教和官军来回拉锯,死伤无数,伏尸遍野。
眼下这些兵马,大都是东拼西凑而来的,刚练没几个月,大都没上过战场,能精锐到哪里去?
此番北上勤王,何通自己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情愿。
江州因经历了香积教之乱,对眼下的时局,看得更透彻。
这朝廷,指不定哪一日就没了。
如今一纸诏令调往关中,谁知道是去勤王,还是去送死?
还是拖得久些最好。
于是乎,这两支兵马就凑到了一块儿。
不过别说打仗,能全须全尾走到玉京,陆言就觉得是老天开恩了。
日头偏西,秋风卷着黄土从田野上刮过,吹得人嘴里鼻子里都是沙。
陆言正盘算着,入夜前能不能赶到槐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骑正打马狂奔而来。
“报!”
骑士猛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
不待停稳,斥候便翻身滚下马背,颤声跪地道:“西南方向二十里处,发现大队兵马正朝此处赶来!”
陆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缰绳下意识攥紧:“多少人马?打的什么旗号?”
“不下三四万,打的黑底红边猛虎旗!”
斥候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眼下正沿官道朝这边压过来!”
黑底红边猛虎旗。
陆言脑中嗡的一声。
这面旗,他在斜阳关城头上见过,是汉州贼军惯用的旗帜。
“快!”
陆言厉声喝道,“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第二百二十五章单骑冲阵,飞将显威
永州军虽多为新募之卒,但终究承袭郡兵旧制,尚有几分行伍底子。
军令传下,各营校尉策马往来,挥舞令旗厉声呼喝,将散乱士卒匆匆收拢。
众兵卒慌忙归队,甲叶相击铿然作响,脚步杂沓,什长队正的喝斥之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前队和中军总算抢在敌骑出现前,列好了阵型。
刀盾在前,弓弩压阵,虽然算不上严整,好歹有了个迎敌的架势。
后队还在拼命往前赶,官道上尘土飞扬。
江州军那边则慢了不少。
何通接报之时,麾下行军队列远比永州军拉得更长,足足耗去小半个时辰,方才堪堪结成战阵。
两军合计近两万之众,沿官道两侧缓坡铺开,阵列绵延三里有余,旌旗林立,迎风猎猎作响。
陆言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略定了定。
他虽是文官出身,没上过几回战场,但排兵布阵的兵书还是读过的。
然而没等其喘口气,西南方向的麦茬田尽头便腾起一道黄龙。
那道黄龙翻滚着、膨胀着,贴着地面朝官道方向压来。
黄龙之下,蹄声如雷,渐渐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来了。”陆言攥紧缰绳。
率先撞入视野的,是两翼的轻骑。
左翼马超,右翼高昂,各领千余精骑从缓坡两侧包抄。
马蹄踏起漫天黄土,如同一对大钳朝官军阵线夹来。
正面,高长恭的百保鲜卑人马俱甲,鬼面覆脸,铁蹄踏地时连官道都在微微发颤。
永州军的弓弩手们手心全是汗。
敌骑还没进射程,便有人扣了弩机,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插在百步外的泥土里。
校尉们破口大骂,挥着鞭子往弓弩手背上抽:“稳住!放近了再射!”
就在此时,敌阵中骤然冲出一骑黑影,马速迅疾绝伦,径直脱离主力大阵,直冲永州军前阵。
来人身躯魁梧,肩宽背阔,胯下一匹神骏枣红马,手中长戟拖曳于后,戟尖犁开泥土,划出一道深沟。
是吕布。
他在憋得太久了。
与高昂那日一战,这股憋屈就一直在其心底徘徊。
今日重上战场,正是雪耻之时。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飞将之名,绝非虚传。
“吕布来也!”
一声暴喝响彻四野,枣红马已然撞入永州军前阵。
长戟横空一扫,寒芒骤闪,迎面三名盾兵连人带盾,竟被一击扫飞。
无半分真气加持,仅凭经年淬炼的浑厚气血,和与生俱来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