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一开始,便有人询问昨日的加急军报。
司马延年手持笏板,缓缓出列,将商议好的说辞一一道出。
殿内先是一阵议论,而后陆续有人出言附和。
当然,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如此一来,虽然仍有部分朝臣持怀疑态度。
但见大势如此,也不好再多说,只能压下内心的疑虑。
在之后,朝会照常进行。
户部呈报秋赋入库,兵部奏报城防加固,礼部称颂圣明、太尉执政有方,好似回到了太平年间一般。
半个时辰后,散朝钟声悠悠响起。
百官鱼贯而出,脸上的神情相较前日好了许多。
司马延年立于丹墀之下,望着百官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一叹。
今日之举,不过是权宜之计。
待茂陵守军回撤,贼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玉京。
届时,只怕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焚粮断后,兵临帝京
撤军的命令,是在第二日正午抵达茂陵的。
既是朝廷下令,守将郑奉虽略有不甘,也只能依令行事。
说起来,此人与张文玉倒有几分相似,连打的算盘都如出一辙。
总觉得贼寇嘛,未必不能守一守。
这股傲气,大约是关中守将共有的通病。
撤军本身不难,但军令上还附了一句:带不走的粮食,就地焚毁。
各营接到命令后,便七手八脚地往粮车上装麻袋。
郑奉依令行事,既然说了“能带多少带多少”,他便敞开了装,末了竟装了三十多车。
这一折腾,便是两三个时辰。
等大军拖拖拉拉出城时,日头都有些偏西了。
粮车排成一长串,木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三十多辆车加上五千步卒,队伍在官道上,拖得又细又长。
走了不到十里,队形便有些散了。
前队急着赶路,后队被粮车拖着,首尾不能相顾。
郑奉不得不策马走在中军靠后的位置,时不时回头,催促后队跟紧。
临近傍晚,大军选了块开阔地,准备扎营。
副将孙羿从前军策马赶来,抹了把额头的汗,沉声道:“将军,走得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再走两日也到不了玉京。要不……舍弃些粮车吧?”
郑奉正要答话,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首望去,只见后队的一名队正打马狂奔而来,脸色苍白,边跑边频频回头望向身后。
郑奉顺着那方向望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黄龙”正贴着地面翻涌。
关中夏日炎旱,大队骑兵急行军时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如黄龙过境,十里之外都能看得分明。
他在关中戍守多年,一眼便认出,这阵仗少说上千骑兵齐头并进,才能掀起这般声势。
黄龙之下,隐约可见一面面旌旗在尘烟中时隐时现,旗面黑底红边,绣着一只猛虎。
是贼军。
郑奉心念电转,一把拽住身旁的传令兵,厉声道:“快!传令后队,将所有粮车推到官道中间,一字排开!”
传令兵打马狂奔而去。
郑奉又转向孙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带亲卫营在后头挡一阵。”
“我?”
孙羿脸色骤变,下意识摇头。
这阵势,光靠一个亲卫营,哪里挡得住?
然而,郑奉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刚吩咐完便拨转马头,径直朝前军奔去。
孙羿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一股焦糊味从后方飘来,他才猛地惊醒。
官道正中,十几辆粮车已被点燃,火焰顺着麻袋和车板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火墙之后百余步,百余名亲卫已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天色渐暗,加上粮车的缘故,队伍拉得太长
后队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最寻常的“后阵变前阵,以御敌军”。
孙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这股贼寇是个银样枪头,中看不中用呢?
蹄声是从火墙左翼,最先响起来的。
先是零星几声,紧接着便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几息之后,第一批骑兵已从火墙最薄弱的侧翼绕了过来。
马蹄踏过燃烧的碎木,火星四溅。
为首那员将,身形比身后诸骑高出大半个头,胯下一匹枣红马,手中长戟随意拖曳于后,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沟。
那张桀骜的脸上满是狞笑,眼中精光暴射。
面对火墙,他甚至没有减速。
枣红马长嘶一声,径直撞入阵中。
待到近前,长戟随意一扫,离得最近的三名士卒连人带盾,便被扫飞了出去。
“吕布在此!降者不杀!”
孙羿听见这声暴喝时,前排的盾阵已经溃了。
因为,又有一队骑兵从另一侧杀入,为首那员将威势丝毫不逊前者。
黑甲黑马,马槊翻飞如龙,所向披靡。
两相夹击之下,后排士卒连补阵都来不及,眨眼间便倒下了近半。
孙羿见状,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磨灭。
眼见吕布正向自己冲来,他竟直接丢刀下马,跪倒在地。
降了。
吕布策马冲到近前时,发现对方直接投降了,兴味顿时消了大半。
打都不打便降,真没意思。
他收了长戟,冷声道:“绑了。”
两名骑兵翻身下马,上前将孙羿按倒,用马鞭捆了个结实。
孙羿没有反抗,只是被拽起来时偏过头,朝北面望了一眼。
官道尽头,中军和前队早已消失不见,只余路面上燃烧的粮车,和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层。
将领都降了,余下士卒自不必多说。
没过多久,便跪倒成一片。
吕布横戟立马,目光在降卒中扫了一圈,落在孙羿身上:“你就是主将?”
孙羿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干道:“副将。”
吕布眉头拧了起来,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官道上空空荡荡,除了燃烧的粮车,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主将呢?”
“带着中军和前队……跑了。”
“跑了?”
高昂正策马从另一侧过来,恰好听见这话。
吕布把缰绳往手上一缠,看向他道:“追不追?”
高昂望向北面,暮色正在变浓,官道上还有燃烧着的粮车阻拦。
他稍作思索,最终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拨转马头:“撤。回去复命。”
……
一个时辰前,周世安率中军抵达茂陵,兵不血刃便进了城。
入城后,只见城中烟气缭绕,像是大火刚灭。
找了百姓一问,才知守军刚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临走还带着几十大车粮食。
他料定对方走不远,这才派高昂和吕布沿车辙追杀,果然有所收获。
虽没了粮食,但能如此轻易拿下茂陵,周世安心中仍是快意的。
茂陵距玉京不过五十里,轻骑一日可至。
就算是大军,最多次日正午前也能兵临城下。
从蜀地走到汉州,再从汉州走到关中,走了一路。
眼下,终于是走到了这最后一步。
第二百三十二章兵压玉京,武镇朝堂
次日一早,大军拔营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