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时候,守军也顾不得什么战线分布了。
各路援军一股脑地涌向西面,开始反复争夺每一段城道。
不得不说,这批禁军整体素质的确高,气关武者的数量,远超周世安此前遇到的任何一支军队。
幸好他这边也不差,有赵云、吕布等将领顶在前方,维持住了战线。
双方在城头上搅成一团,刀盾相撞,枪矛互刺,惨叫声与金铁交击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一会儿,整个城道上便叠满了尸体。
血顺着青砖的缝隙往下淌,在城墙根汇成一洼一洼的血泊。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逐渐暗淡,但周世安并没有鸣金收兵。
他很清楚,麾下兵马已在城头上站住了脚跟。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到了最吃紧的时候。
眼下双方,比的就是谁先撑不住那最后一口气。
很明显,官宦子弟居多的禁军,虽然身体素质高一些。
但论及军心士气,显然不如雄果军或天武军,尤其是后者。
【本纪-扶柩立帅:将领阵亡时,全军士气不降反升,防御力+20%,持续至战斗结束。有概率触发“死战”,使敌军攻击力降低。】
溃败最先出现在西面边侧的马道。
禁军阵中,一名都头模样的军官,见手下全部战死,无人可用,竟下意识地转身向后退去。
持续的血战,已将禁军的士气消磨到了极致。
有时,溃败只是差了一个时机。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便有第二、第三个……
溃败像一道被推倒的骨牌,从西面边侧城道,向整段西城墙蔓延。
眨眼间,这段城道上便空出了一大片。
天武军的盾阵抓住战机,前排盾手齐声发喊,快步推进,整排盾面轰然撞入禁军残阵。
这一撞,将禁军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碾碎!
西面城墙上,守军像被推倒的骨牌,从边侧马道溃散开来,惨叫声和兵器坠地声响成一片。
赵云率一队士卒沿马道往下冲,将城门洞内侧,还在顽抗的守军杀散。
几名士卒合力抬起门闩,沉重的包铁城门,在刺耳的呻吟声中被缓缓推开。
城外,蓄势已久的铁骑如洪流般涌入了城门。
第二百三十五章大厦将倾日,忠奸谁人知
西门告急的消息,是余庆传达到太尉府的。
“明公!”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西门……西门破了!”
司马延年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
闻听此言,他放下文书后轻叹一声,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刻钟前。徐云正在收拢残兵往内城退,但……”
“但什么。”
余庆咽了口唾沫:“但眼下这情况,估计收拢不了多少。”
司马延年沉默片刻,而后站起身来,来到侧立着的兰前,取下一柄长剑道:
“去将府内的护卫,全都叫到院子里。”
余庆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待余庆离去后,司马延年将剑佩在腰间,环顾了一圈这间书房。
他在这里坐了十五年,批过的文书能堆满半间屋子。
现在这些文书还堆在案上,有些还没来得及看。
来不及看的,大概永远也不用看了。
他走出书房。
院子里,护卫正从各处跑来,甲片撞得哗啦啦响。
有人还在系带子,有人边跑边往腰里插刀。
人比预想中的齐。
二百人,一个没少。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站在最前面,都是当年跟他一起上过战场的。
余庆喘着气跑回来:“人都齐了。”
司马延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
余庆愣住了。
“你又不习武,去了有什么用。”
司马延年语气很淡,“找个地方躲着吧,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余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司马延年没再看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二百名护卫紧随其后,脚步声在长街上踏出整齐的回响。
余庆愣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
去内城的路不远。
平日里坐轿子,半柱香便能到。
但今夜街上到处都是溃兵,纷乱无比。
行至半途,有人认出了司马延年,先是微微一愣,而后默默让开一条路。
快到内城时,迎面撞上一队溃兵。
盔歪甲斜,有的连兵器都丢了,互相搀扶着往北边跑。
领头的是个都头,半边脸上全是血污,看见司马延年后猛地站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太、太尉……内城……”
“内城怎么了。”
“王将军跑了。”
那都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刚才,带着亲兵从北门走的。我们刚从城墙上撤下来……”
司马延年没有说话。
身后有人骂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长街显得格外清楚。
“城墙上还有人吗?”
“还有些兄弟没走。”
都头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望了一眼城楼的方向。
司马延年闻言,不再理会这些人,抬脚继续往前。
内城的城门果然半开着。
城头上还守着十几个士卒,零零散散地站在垛口后面,看见司马延年上来,纷纷转身行礼。
有人还带着伤,有人甲胄都没穿齐,但都神色坚定,毫无惧意。
西面不远处,火光冲天。
就在这时,城楼下又响起了脚步声。
司马延年低头望去。
另一队人马正从长街另一头走来,约莫六七十人,领头的人穿着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着剑。
竟然是陆崇。
陆崇走上城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先看见了那二百名太尉府护卫,看见了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的十几个守卒,然后才看见司马延年。
司马延年正扶着垛口望着城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火光映在两张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就你一个?”司马延年说。
“这话该我问你。”
陆崇走到垛口边,朝城下望了一眼,“满朝文武,一个都没来?”
“你不是来了。”
“我是说除了我。”
司马延年没有回答。
“没想到最后站在这的,会是你我二人。”
“彼此彼此。”
两人没再说话。
该说的,这些年早就在朝堂上说尽了。
静默没有持续多久。
长街尽头传来了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火光映出了一排排骑兵的轮廓,正朝内城方向压过来。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城楼都在微微发颤。
司马延年低头看了眼腰间那柄剑,然后拔了出来。
剑身映着远处的火光,亮了一瞬。
“先走一步。”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