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敲定的差不多了,才会由正使出面定调,以免伤了和气。
于是乎,接下来的时间,萧嵩与景昭武就战俘赎金的事,反复拉锯。
景昭武一口咬定普通士卒折粮三石太贵,最多一半石。
萧嵩便笑着应了一石半,但转手又把校尉的赎金抬了一倍。
双方你来我往,从巳时直谈到申时,连午饭都是在议事厅里吃的。
待到申末酉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双方才搁下笔,约定明日再议。
第二百六十四章连日磋商,茶楼私谈
时光倏忽,白驹过隙。
眨眼一晃,使团抵至玉京已是第五日。
这几日,双方进行了数轮磋商,终于将大体框架堪堪落定。
萧嵩从议事厅出来时,廊下已掌了灯。
他在檐下站了片刻,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冯道落后半步,手里捧着今日谈出的草稿,边走边翻看,眉头微蹙:
“这个景昭武,砍价是真狠。普通士卒敢要一石半,比咱们预想的少了整整一半。”
“无妨。”
萧嵩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眼下关中人丁凋敝,处处缺劳力。”
“实在不行,就将这些人留下,冲作徭役也不亏。”
冯道闻言,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沿着廊下转过拐角,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
与此同时,驿馆后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屈平与景昭武坐在案前,将今日的进展互相交了底。
景昭武把草稿往案上一摊,逐项报了数目。
说到俘虏时,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不甘。
屈平听完,揉了揉眉心,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今日他与李儒那边,也谈了一整日,对方每一句话都说得客客气气,却寸步不让。
“这李儒比我想的难缠。好在对方开的条件不算苛刻,互市的事若能谈成,对咱们也不算吃亏。”
景昭武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屈平放下茶盏,神色一敛。
“还有一个消息。”
屈平压低了声音,“今日散场时,李儒透了句话,荀浚没死。”
景昭武眉头猛地一挑:“当真?”
“李儒亲口说的,应当不假。”
屈平搁下茶盏,“人就在玉京,据说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
“不过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荀浚是熊烈的岳丈,就算救下来,他也不会替吾皇效力。”
他顿了顿,看向景昭武:“这样,你派个人去知会张裕一声。”
“他是熊烈的人,让他自己拿主意。”
景昭武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后厅。
……
驿馆另一间厢房里,张裕正坐立不安地在屋里踱步。
张裕此番随使团来玉京,明面上是屈平手下的从吏,实则是奉熊烈之命,专为打探荀浚下落,设法赎回。
可到了玉京之后,诸事不顺。
以至于一连数日,连荀浚活没活着,都没弄清楚。
当景昭武派来的人敲响他的房门,将荀浚没死的消息传到时,张裕心中顿时大喜。
思来想去,他决定直接去找萧嵩谈。
这几日,他摸清了萧嵩散衙后的一个小习惯。
这位萧副使每天傍晚,都会去城东一家茶楼坐坐,独自饮茶,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
果然,张裕赶到时,萧嵩正坐在二楼雅间里。
当雅间的门被推开时,萧嵩先是一愣,随后换成了惯常的笑意:“张先生深夜来访,所谓何事?请坐。”
张裕也不客气,开门见山:“萧副使,在下今夜来,是为一个人。”
“又是荀浚?”萧嵩替他把话说了。
张裕微微点头:“萧副使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
“荀将军是春申君帐下第一大将,兴平关一战兵败被俘,生死不知。今夜在下才得了准信,人还在。”
“既然人在,便没有不赎的道理。春申君的意思是,愿出银十万两,只求换回荀将军一人。”
“且这笔银子可不走国书,另走一份私契,绝不让萧副使为难。”
十万两。
萧嵩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他借着喝茶的工夫,将张裕方才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万两,放在寻常降将身上已是天价。
但荀浚是神关武者,还是熊烈麾下第一大将,这个数又显的不多了。
张裕的心理价位,恐怕至少在十五到二十万两之间。
不过这不单是钱的问题。
主要是他做不了主。
搁下茶盏,萧嵩面上笑意不改,语气却淡了几分:
“张先生,春申君的诚意我看到了。但说实话,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张裕并不意外,只拱手道:“在下明白,只求萧副使代为转呈。若能得首肯,春申君必有重谢。”
“行。明日我往上递一话。”
萧嵩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张裕一眼,
“不过张先生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光靠银子恐怕不够。”
张裕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仍强作镇定:“萧副使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家主上的开价,比我的预想低了些。”
萧嵩笑了笑,没再多说,拱手作别,掀帘而去。
张裕在雅间里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楼。
……
出了茶楼,萧嵩直奔李儒府上。
夜色已深,李儒却还没歇下,得到通报,萧嵩快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案上堆着厚厚几摞文书。
见萧嵩进门,他搁下笔,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对坐。
“熊烈的人找你了?”李儒开门见山。
“是。”
萧嵩将茶楼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张裕开价十万两,但我看他底气不算太足,十五到二十万两之间,应该能谈下来。”
“只是下官拿不准,所以只推说做不了主,先拖了一拖。”
“你做得对。”
李儒捋须点头,“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定的。明日一早,随我进宫面圣。”
……
次日早朝散后,御书房里便多了几道身影。
李儒、崔浩、伍子胥三人分坐下首,萧嵩在末座陪着,案上摊着他昨夜整理的口信记录。
“十万两。”
周世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熊烈倒是会精打细算。”
“十万两银子,放在寻常买卖里是天价,但放在一个神关武者身上,就有些不够看了。”
“张裕的开价,应该还有余地。”
萧嵩补充道,“以臣的判断,十五到二十万两之间,他多半能做主。”
崔浩接过话头,点点头道:“对方赎人心切,价码应当还能再抬一抬。”
“不过臣以为,这不是多少银子的问题。”
第二百六十五章议赎荀浚,图取云州
“前些日子追赃抄家,查获的赃物还未尽数变卖,国库如今并不拮据。”
“再说楚国那边,战败赔偿加上俘虏赎金,少说也有六七十万两。区区十万两差额,于当下大汉而言无关痛痒。”
“臣亦是这般想法。”
李儒微微颔首:“荀浚乃是神关武者,若只为十万两便将他放回北境,平白多一名劲敌,实在得不偿失。”
周世安并未立刻定夺,侧首望向全程沉默的伍子胥。
这位兵部尚书自入殿起,便一语不发,似有什么心事。
“子胥可有高见?”
伍子胥闻声抬首,朝周世安拱手一礼:“陛下,请容臣回府一趟,取一物前来。”
周世安稍作讶异,随即点头:“准。”
伍子胥躬身告退,殿内一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