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20节

  到了驿馆门口,李儒停步,朝屈平拱了拱手:“屈大夫好生歇息,晚间有接风宴,届时萧副使与冯副使会来相陪。”

  屈平还礼道谢。

  李儒没有多留,转身便走。

  屈平站在廊下,目送那几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等侍从将院门掩上,他才转过身来,脸上那副客气笑容已然不见了。

  “这个李儒,比我想的难缠。”

  他在厅中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从头到尾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据说他是汉皇的潜邸旧人,自然不简单。”

  景昭在他对面落座,想了想道,“那个萧嵩倒是个能聊的,跟我扯了一路风土人情。”

  屈平摇了摇头:“我听着呢。那人话虽然多,但照样滴水不漏,没露什么有用的。”

  他闭上眼,将茶盏搁在案上:“明日磋商,先看他们怎么说。”

  “对了,今晚接风宴上,记得管住嘴,少喝。”

  ……

  接风宴设在鸿胪寺偏厅,戌时开席。

  李儒没有出席,全权交给了萧嵩和冯道。

  席面不算奢华,酒是玉京本地的陈酿,菜是精致的时令菜肴,说不上寒酸,却也绝不铺张。

  萧嵩在席间谈吐自如,从沿途见闻聊到玉京风物,该敬酒时敬酒,该寒暄时寒暄,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屈平也陪着聊,两人从楚国郢阳的春汛聊到吴地的风物,聊得有来有往,客套得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宴散时已是亥时。

  萧嵩和冯道将人送回驿馆,交代完明日磋商的时辰地点,这才告辞。

  ……

  次日一早,正式磋商在礼部议事厅举行。

  厅堂面阔五间,飞檐斗拱,是前朝专门接待外使的场所。

  陈设庄重而不奢华,正中悬一方匾额,底下摆着张紫檀木长案,两侧设交椅,茶具一应俱全。

  李儒坐在东侧主位,萧嵩与冯道分坐其左右,摊开笔墨,准备记录。

  不多时,屈平和景昭等人到了。

  景昭在屈平身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佩剑搁在案角。

  “屈大夫昨夜歇得可好?”李儒先开了口。

  “有劳李相挂念,一切都好。”

  屈平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既已安顿妥当,咱们便不必绕弯子了。”

  “外臣此行,一为贺新朝鼎立,二为两国邦交。我大楚愿与汉国约为友邻,永息干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呈上:“此乃吾皇国书。”

第二百六十三章先声定责,谈判磋商

  李儒起身接过,放在案侧,重新落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楚皇美意,本相自当转呈陛下。”

  “不过在议邦交之前,有一件事恐怕得先议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此番贵国封君无故犯境,兴兵围我边关半月有余,致我将士伤亡、百姓流离。”

  “贵国若要约为兄弟之邦,此事总得有个交代吧。”

  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沉吟了片刻。

  李儒这话在意料之中,但如此开门见山,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春申君等人此番出兵,确有不妥之处,吾皇已下诏申饬。”

  屈平放下茶盏,语气平稳,“但李相想必也清楚,我楚制与你汉制不同,封君自有私权,皇命鞭长莫及。”

  “此番事端,实乃熊烈一人之过,并非楚国之意。吾皇遣我前来,正是为了不让一人之过,坏了两国邦交。”

  李儒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屈大夫所言极是。但正因如此,本相才要先议清楚此事。”

  “既然错在熊烈,那此番战事损耗、将士抚恤,理应由肇祸的封君全额承担,不知屈大夫以为如何?”

  这话四平八稳,却暗藏机锋。

  屈平方才刻意强调的“楚制松散、封君自治”,转瞬便成了李儒索要赔偿,锁定追责对象的把柄。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李相好口才。”

  “赔付之事,临行前吾皇已有交代,三家封君此番损兵折将,元气已伤,若强索过甚,只怕适得其反。”

  “但汉国边民将士蒙受损失,我大楚亦有心体恤。”

  “此次外臣携了二十万两礼金前来,专作抚慰边关之用,还望李相接纳,平息此番争端。”

  二十万两。

  李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

  这个数目,与先前推测的不谋而合,看来对方事先也做足了功课。

  “二十万两。”

  李儒将茶盏搁回案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贵国诚意,本相感受到了。”

  “不过这笔钱,是以楚皇的名义出,还是以三家封君的名义出?”

  屈平又是一怔。他没想到李儒会在这个细节上纠缠。

  “这个……”

  他略作沉吟,“在下以为,以两国交好之名义,最为妥当。”

  “既不伤楚室颜面,也顾全了贵国的体面。”

  “两国交好,互赠礼金。”

  李儒点了点头,“这个名头倒是不错。”

  “不过既是两国交好,总该有些更长远的东西,而非止于此番交割。”

  屈平眼神微动:“李相的意思是?”

  “互市。”

  李儒直截了当,“划出一片地界,设为榷场。两国商旅可在此自由交易,由双方各派官吏共同管理。”

  “税赋、章程另行详议,但大方向如此。屈大夫以为如何?”

  屈平心中一动。

  楚国南境的封君,之所以屡屡南侵,除了贪图吴地富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南境封君的封地里布帛、铁器都有盈余,唯独缺盐和粮食,而吴地恰恰盛产这两样。

  若是能开通互市,通过通商补足所需,对楚国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此事牵扯太广,他一时半会儿不敢贸然应承。

  “互市之事,立意甚好。”

  屈平斟酌着措辞,“但具体章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榷场设在何处、税赋如何分派、哪些货物可以交易,这些都得议定。”

  “那是自然。”

  李儒微微一笑,“今日只是定调,具体章程,让人慢慢磋商便是。”

  “冯副使这几日会陪着屈大夫,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

  屈平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个李儒,话不多,每句都在敲实。

  方才他从赔偿谈到互市,每一步都踩着屈平的话头往前推,不紧不慢,却让人退无可退。

  “还有一事。”

  李儒忽然又开口,“战俘。”

  屈平神色微凝,战俘才是此番谈判的重头戏。

  二十万两银子、互市章程,说到底都是添头。

  十三万战俘若是处理不好,他的差事也算是办砸了。

  “本国所获战俘,约有十三万之众。”

  李儒从案上取过一份卷宗,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

  “其中有六万出自春申君封地,四万出自平舆君,两万出自弋阳君。”

  “名册已造好,按籍贯、营伍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屈平的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敢问李相,贵国打算如何处置?”

  “都可以谈。”

  李儒将卷宗搁回案上,“普通士卒与将校分开议价。”

  “普通士卒折粮赎还,什长以上另计。若一时筹措不及,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抵偿。”

  “既如此,战俘之事便与互市章程一并磋商。在下会尽快拟出章程,请李相过目。”

  “不急。”

  李儒端起茶盏,“屈大夫远道而来,不妨先在玉京歇几日。”

  “京中虽不如郢阳繁华,倒也有几处可看的地方。让冯副使陪屈大夫四处走走,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屈平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对方不着急谈判。

  但他面上仍挂着笑:“李相盛情,在下心领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儒便起身送客。

  屈平与景昭武出了议事厅,沿廊下往外走。

  萧嵩早已候在门口,见了二人便迎上来,笑呵呵地道:“屈大夫辛苦。驿馆已备了午膳,请随我来。”

  之后的事,主要是副使之间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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