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28节

  ……

  建武元年,正月二十七。

  江安郡城,府衙。

  郡守郑元朗,正坐在后堂用早饭。

  他四十出头,面容白净,在江安郡守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算不上能吏,但也不是昏官。

  用一句话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见桌上摆了四五样吃食:一碟糟鲥鱼,一碟酱鹿肉,一盘新蒸的羊肉包子,外加一碗燕窝粥。

  郑元朗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员,这排场,自觉不算奢侈。

  工部的文书是昨夜到的。

  郑元朗已经看过了,看完之后便搁到了一旁。

  原因是平利县这两日,都是大晴天,日头暖洋洋的,风都是干燥的。

  这种情况下说堤坝要垮,谁会信?

  不过毕竟是朝廷下发的文书,他思索片刻,还是给出了应对:

  命平利县即刻自查沂水堤,若有损毁,速速加固。所需钱粮由县库先行垫支,郡中核实后拨还。

  另着沿河各县做好防洪预警,不得怠慢。

  如此做法,眼下在地方上并不少见。

  新朝毕竟是初立,在尤其是归附的地方尚无太高威望,地方官对于上头的意思,也都是模棱两可的执行。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

  建武元年,二月二,龙抬头。

  平利县,县衙。

  县令马文康站在县衙门口,抬头望了望天。

  万里无云,日头正好。

  阳光晒在青石板铺的街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光。

  空气里带着早春特有的干燥,风刮过街面,卷起几缕细尘。

  是个好天气。

  马文康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堂内。

  他是去岁秋天,才上任的平利县令。

  说起来这县令的位置,还是马文康花了八千两银子,走通前吴吏部的关系才谋到手的。

  平利县虽说不是什么富庶大县,但好歹是个实缺。

  有田有户,油水不算少。

  却没想到上任之后,诸事不顺。

  先是改朝换代,前朝吏部的路子断了;

  接着新朝追缴贪墨,从中央蔓延到地方。

  好在马文康刚来不久,又是个小角色,没查到他头上。

  但眼下风声鹤唳,他也不敢在这当口搞事。

  上任快半年,银子没捞着多少,反倒贴了不少迎来送往的开销。

  正因如此,郡里的文书送到案头时,马文康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自查沂水堤,加固损毁,所需钱粮由县库先行垫支……”

  他念着文书上的字,每念一句,嘴角便往下撇一分。

  说是先行垫付,可眼下这种情况,谁知道垫付后要不要的回来。

  再者,县库里统共就剩不到八百贯现钱。

  这点银子,发下个月的俸禄都够呛,拿什么加固堤坝。

  马文康越想越气。

  “钱没捞着,倒要先垫钱修堤,这官当的,真他娘的晦气!”

  但毕竟是郡里的文书,不能装没看见。

  马文康稍作思索后,招来一人:“刘县丞。”

  片刻后,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小跑进来,正是平利县县丞刘秉德。

  “县尊有何吩咐?”刘秉德开口问道。

  “郡里来的文书,你看看吧。”马文康把文书推过去。

  刘秉德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抬起眼试探着问:“县尊的意思是?”

  “你带两个人,去堤上转转。”

第二百七十三章地方松弛,瓢泊大雨

  马文康端起茶盏,语气漫不经心,“看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损毁。”

  “若没有,便如实回报郡里。”

  “就说本县已亲自查验,沂水堤完好无损,无需加固。”

  刘秉德点点头,拱手道:“是。下官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刘秉德带着两个衙役出了县城。

  沂水堤在平利县城北面三里外,是县里唯一一道正经堤坝。

  其余的都是些土埂子,算不得数。

  这道堤长约两里,高三丈有余,底宽五丈,是前朝永和年间花了大力气修的,当年号称“铁堤”。

  可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刘秉德沿堤面走了一圈,越看心里越没底。

  堤面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夯土大体还算平整。

  但走到堤脚,却见几处清晰可见的裂纹。

  究竟是太阳晒的,还是内部出了毛病,他心里也没底。

  一个衙役凑过来:“县丞,这几道裂纹,看着像是旧的。”

  刘秉德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裂纹边缘的泥土。

  又湿又软,一抠便掉下一大块来。

  他心头咯噔一下,赶紧起身朝另一处堤脚走去,发现不止一处如此。

  “县丞,要不要报上去?”衙役问。

  刘秉德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先如实记录吧。”

  他没把话说死。

  记录归记录,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县令。

  而县令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别说没钱,就算有钱,估计也不会花在修堤上。

  半个时辰后,马文康看着几人问道:“怎么样?”

  “堤脚有几处渗水的旧痕,看着不算太严重,但底板里头什么情况,下官不敢断言。”刘秉德如实禀报。

  “那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马文康摆摆手,“明日你再去转转,那几道裂缝能补就补,不能补就回报郡里,让他们派人来收拾。”

  “是。”刘秉德站着没动。

  “还有事?”

  “县尊。”

  刘秉德斟酌着措辞,“那几处渗水虽然眼下不算严重,但若遇上连续大雨,恐怕不好说。”

  马文康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加固堤坝不是嘴上说说的事。要钱,要人,要料。”

  “你也知道,县库里就那点家底,你让本县拿什么加固?拿脑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眼下不还是大晴天吗?”

  “朝廷远在玉京,不知下情,郡里也跟着瞎起哄。春汛年年都有,也没见哪年真把堤给冲垮了。”

  刘秉德听完,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再多说。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下官明白了。”他躬身退出后堂。

  ……

  次日一整天,依然是艳阳高照。

  马文康坐在后堂里喝茶,盘算着今年赋税征收后,能落下多少油水。

  至于修堤那档子事,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但入夜之后,天气忽然变了。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城北的一户农夫。

  农夫半夜起来喂牲口,推开屋门,迎面便是一阵闷热的风。

  那种热不像白日里太阳晒的,而是一种黏糊糊的、让人喘不上气的闷热,像是有人用袋子给捂住了。

  喂完牲口,农夫抬头看了看天。

  天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要变天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院门重新闩好。

  后半夜,第一声滚雷从远处山岭间响起。

  又沉又闷,像一面巨鼓在地底擂动,滚过头顶时,整个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连成片,炸成团,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平利县的百姓被雷声惊醒,纷纷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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