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位新上任的指挥使,但两人只是打过几次照面,未私下交谈过。
“陆指挥使。”吕布抱拳。
“吕将军。”
陆炳还礼,开门见山道:“永州贪墨赈灾粮一案,陛下已全权交由绣衣司查办。”
“在下此来,是奉旨与将军商议南下之事。”
他从袖中取出诏书和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这是目前查实的涉事官吏名录,从玉京到沿途各县,共四十七人。”
吕布接过两者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些人,是要本将军去抓?”
“抓人是绣衣司的事。”
陆炳摇摇头,“但陛下有旨,此事需调兵南下,以防不测。”
“永州归附不过数月,地方驻军多是前吴旧部。此番涉案的官员里,有几个就在军中任职。”
“若只派绣衣使去拿人,万一激起兵变,不好收拾。”
吕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陛下是要我去收回兵权。”
“正是。”
陆炳点头道:“陛下的意思是,吕将军率并州狼骑即刻南下,以‘协防’为名接管沿途各郡兵权。”
“待地方兵马尽数归入将军麾下,绣衣司再动手抓人。如此一来,就算有人心怀异意,手里也无兵可用。”
吕布想了想,将那份名单折好收入怀中,问道:“何时出发?”
陆炳抬头看了眼天色:“今日怕是来不及了,明日一早开拔吧。”
“可。”
吕布点头,转身朝校场走去。
……
五日后,永州,江安郡城。
城门照常开着,行人往来如织,沿街铺面照常做着买卖。
前些时日,那场席卷七县的洪水,并未过多影响到这座郡城,只是让街边多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乞儿。
午时刚过,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守卒们纷纷朝北面官道望去。
官道尽头,一条黑线正迅速逼近。
马蹄声越来越沉,越来越密,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
当先一杆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吕”字。
“是朝廷的兵!”
城门口的行人慌忙往两侧避让。
几个挑担的小贩,连担子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往路边躲。
出示诏书后,吕布一马当先,胯下马儿四蹄翻腾,径直冲入城门。
三千并州狼骑紧随其后,朝城中校场赶去。
铁蹄踏过青石板,整条长街都在震颤。
郡守郑元朗闻讯赶来时,吕布已经在校场上坐下了。
只见他大马金刀,坐于点将台正中交椅之上,身后数十亲卫分列两侧。
校场四周,更是被并州狼骑围得水泄不通。
郑元朗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末官江安郡守郑元朗,不知吕将军驾到,有失远迎。”
吕布没起身迎接,而是从怀中取出诏书递了过去:
“本将军奉旨南下,接管江安郡兵权。这是诏书和兵部行文,你验验。”
郑元朗双手接过,逐行看完,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末官明白,这就命郡尉将兵符印信送来。”
“不必了。”
吕布抬了抬下巴,“已经有人去取了。”
郑元朗脸色微变。
这时,校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绣衣使,押着七八个被五花大绑的军官,快步走进校场。
为首之人披头散发,嘴角犹带血渍,正是江安郡郡尉赵德柱。
郑元朗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半步。
聂政见状,快步从队列中走出,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安郡郡尉赵德柱,勾结属官,私盗赈灾粮秣,贪墨国帑,盘剥灾民,罪证确凿。着即革去官职,就地正法,以儆效尤。钦此!”
圣旨一出,校场上霎时鸦雀无声。
被押着的军官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战栗。
郑元朗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德柱先是愕然,而后猛地抬头,想要开口求饶辩解。
聂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刀光一闪,人头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溅出三尺远。
无头尸身微微一晃,轰然栽倒在地。
霎时间,校场上好似死一般寂静,只余血腥气在冷风中弥漫。
郑元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好在身旁之人及时将其扶住。
吕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郑大人,根据诏书所言,自今日始,江安全境驻军,尽归本将节制。”
“无本将手令,一兵一卒,都不得擅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四周那黑压压的并州狼骑。
“且郡城粮仓、武库、四门防务,也尽数由并州狼骑接管。”
郑元朗冷汗涔涔,连声称是,躬身退下。
第二百七十八章肃杀立威,清洗全郡
郑元朗是退下了,但事情还没完。
台下还跪着六个人:郡丞、兵曹、仓曹,以及赵德柱手下的几名心腹校尉。
他们被反剪双手,跪在赵德柱的无头尸身旁边,有几个衣摆已经被血浸透了。
而陆续收到消息的江安郡各级将官,此刻也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一进校场辕门,便看见点将台前横着一具无头尸体,旁边还跪着六个人,血水正顺着夯土地面的缝隙往低处淌。
有人当场变了脸色,脚步迟疑,却被身后的并州狼骑推搡着入了列。
吕布坐在交椅上,一言不发,只是冷眼看着这些将官被一个个推进校场。
约莫一刻钟后,人齐了。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一边是三千并州狼骑,铁甲森然;
一边是江安郡各营将官,约莫三四十人,个个面色惶然。
“禁声!”
一声喝落,全场瞬间寂然。
吕布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各位来的有点晚,没赶上好戏,可能不清楚状况。”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本将军来江安,是来奉旨杀人的。”
台下鸦雀无声。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江安郡郡尉赵德柱,贪墨赈灾粮,罪证确凿,现已就地正法。”
说着,吕布顿了顿,目光落在跪着的那六人身上。
六人此刻已被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还有这六人,和赵德柱沆瀣一气,圣旨明文准许,同罪论处,当一并就地处斩!”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几人身后看押的亲卫同时拔刀出鞘。
下一瞬,皮肉割裂之声接连响起,六颗大好人头,眨眼间便滚落一地!
喷涌而出的血水,顺着地势汇聚成蜿蜒红溪,一路淌到前排将官脚边。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靴底粘了血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只余下浓郁的血腥气,在冷风中弥漫,浓得呛人。
吕布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凿进夯土三寸深。
他声如洪钟,响彻整片校场:“自今日起,江安郡所有驻军,尽数归本将节制!”
“本将的规矩只一条:一切听令行事。诸位心中若是有异议,此刻尽可直言。”
吕布立于高台,目光扫过阶下一众交头接耳的将官,静待众人发声。
半晌过去,校场之内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言辩驳。
吕布见状,微微颔首,正要继续发话。
前排一名校尉心思活络,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高声:“末将愿听吕将军号令!”
这一声如同导火索,台下密密麻麻的将校紧随其后,齐齐屈膝跪倒,甲胄铁片相撞,轰然作响。
众人之声汇作整齐轰鸣:“我等愿听将军号令!”
“好!”
吕布面色稍缓,单手握紧身后方天画戟,下令道:“各营即刻返回驻地静候调遣,无令不得擅闯。违令者”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