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负手盯着看了一会儿。
“既然汉元不好啃,那就不啃了呗。”
他转过身:“调头,先扫平江临。”
这话一出,几个都尉都愣了一下。
“渠帅,咱们不是来……”
“先听我说完。”
赵洪摆摆手,打断道:“对方既然选择收缩兵力,防守汉元,那汉州的其他地方必然空虚。”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与其发兵硬啃汉元,正中下怀,不如调转方向,先把江临全境拿下来。”
“把能收的粮食收了,收不走的烧了,提前布置好一切。”
“坚壁清野?可江临不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吧?”秦广烈抬眼看他。
“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洪一拍桌子,“江临虽不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但汉元在呀。”
“朝廷的西路大军,总归是要从汉元郡过的。”
“若是对方不理我等,等其走后,我们就兵发汉元,截其粮道,断其后路。”
“若是对方选择排除威胁,到时就得一步一步啃咱们提前准备好的硬骨头!”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陆续点头。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办法。
“那就这么定了。”
赵洪站起身,“传令下去,先休整一日,等先锋营撤回来。”
“后日开拔,扫平江临!”
“是!”
众将领命而去。
……
北上第十一日,先锋营接到撤军命令,让他们原路返回,撤出汉元。
周世安初闻此令,心中不免意外。
前日还说要在此拦截朝廷西路大军,怎的忽然就要撤了?
于是寻了个间隙,去请教李儒。
李儒闻言微微一笑,轻摇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蒲扇,慢条斯理道:“赵渠帅这步棋,走得虽有瑕疵,但目前而言是对的。”
“汉州守军收缩固守,此时强攻,正中下怀。”
“不如先扫平江临,站稳脚跟。再以逸待劳,进能兵威汉元,退亦可固守江临。”
他顿了顿,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只是朝廷那边,未必会乖乖按照这个思路走。”
“若是首战受挫,对方极有可能会选择分兵留守汉元,而非一味强攻。”
“到那时,局面反而会变得有些被动了。”
“当然,这些话现在说为时尚早。”
他摇了摇蒲扇,语气似是有些遗憾:“主公眼下无需忧心太多,只需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双方必然要先做过一场,才能依此做出决断。”
周世安点点头,心中暗暗思忖。
李儒这“毒士”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一眼就看穿了赵洪的用意不说,还能把其中关节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依先生之见,扫平江临需要多久?”周世安问。
李儒沉吟片刻:“江临郡下辖八县,已被我军攻克小半。”
“其余几城,三万大军若肯分兵并进,最多一旬可定。”
“一旬……”
周世安默念了一遍,心中有了数。
……
北上第十二日,先锋营撤回了宁安,与大军会合。
次日,赵洪升帐点兵,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由秦广烈率领,攻略江临东部平昌、安岳二县。
另一路由赵洪自己率领,攻略江临西部乐至、威远二县。
双方约定,最终会师于江临郡城。
周世安的左曲,依旧被编在先锋营,随赵洪一路行动。
……
北上第十五日,西路军抵达乐至县城下。
城墙两丈,守军八百。
城外大军摆开阵势,只是攻城器械还未推上前,城门便已洞开。
县令带着一众属官,捧着县印、籍册,出城请降。
赵洪倒也没为难对方,收编完降卒后,只在城内留了少量兵士维持秩序。
大军在城外休整一夜,次日便继续开拔。
……
北上第十八日,大军抵达威远县城下。
城墙三丈,守军一千出头,是江临除郡城外最大的城。
这一回,没有城门自开。
守城的将官分外硬气,不仅紧闭城门,还在城头竖起旌旗,摆出了一幅死守的架势。
只可惜硬实力上的差距,不是勇气能够弥补的。
不到半日,威远县城便被攻破,守将自焚而亡。
……
北上第二十一日,两军会师于江临郡城之下。
此时,江临郡全境除郡城之外,已尽数落入义军之手。
第四十一章空城
实际上,江临郡城也并没有坚持多久。
扎完营后,周世安站在城西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远远望着那座城池。
郡城确实比县城气派得多,城墙高约四丈,青砖包砌,城楼巍峨,箭垛森严。
城头旌旗林立,守军往来奔走,看上去颇有章法。
“倒像那么回事。”周虎在旁边嘀咕了一声。
周世安没接话,只是眯着眼仔细打量。
城头守军虽然看似忙碌,但细看之下,却是在盲目奔走,显然是有意为之。
甚至有好几处墙段,明显没那么多兵力,却硬是多插了三四面旗子充数。
“虚张声势。”他低声说。
旁边的李儒轻摇蒲扇,微微一笑:“主公好眼力。”
“《孙子》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眼下这城头,旗多兵少,且奔走杂乱,分明是在欲盖弥彰。”
“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座郡城,先生以为此城能守几日?”
“若是死守,三五日总是能的。”
李儒微微摇头道:“但如此景象,守军未必肯死守啊。”
周世安侧头看他:“先生的意思是……”
“主公且看。”
李儒抬手指向城头,“旗帜虽多,却多为杂色,真正的号旗寥寥无几。”
周世安凝神望去。
他这些日子在军中浸淫,已能认出个大概。
城头那些旗帜,真正多是代表作战单位的牙旗,用来指挥的号旗,确实少得可怜。
“号旗是军中命脉。”
李儒缓缓道,“一队有一队之旗,一营有一营之旗。士卒冲锋,看旗而进;鸣金收兵时,亦要望旗而退。若是旗在,便是建制在,方可徐徐退之。”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肯定:“如今号旗不存,还多出这么多充数的杂旗。”
“说明守军的将官要么无心战事,要么已经逃遁了。”
周世安点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
事实正如李儒所料。
当天下午,赵洪命人将劝降书射入城中。
守军没有回应,只是紧闭城门。
城头的守卒倒是多了些,来回走动,看上去比上午忙碌了不少。
但这番作态,反倒印证了周世安之前的判断,虚张声势。
次日,攻城开始。
首先是填壕,本该是伤亡最重的环节。
但不知为何,这次城头上的守军虽多,箭矢却稀稀拉拉、毫无章法,大多胡乱射向空地,连准头都没有。
负责填壕的辅兵竟只伤了十几人,便将护城的壕沟填平了。
第二步,撞门。
这回,守军似乎彻底摆烂了。
放任撞车一路直推,走到城门下都毫无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