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一样都不会少。”
许诰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周世安,心中怒意翻涌。
自己虽已沦为阶下囚,但好歹出身名门,世代衣冠。
女儿岂能嫁给一个反贼?
这简直是对许氏门楣的侮辱!
好在这几日的心气消磨确有效果,一番权衡利弊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阁下厚爱,许某心领了。”
“只是此事……,恕难从命!”
周世安不以为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许公先别忙着拒绝,听我说完再做决断也不迟。”
“我知道许公在想什么。无非是‘我乃朝廷命官,岂能与贼寇结亲’之类的话。”
许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可许公想过没有,这吴国朝廷,还能撑多久?”
周世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广胜虽然兵败,但并未身死,关中之地眼下已是千疮百孔,此人根基未失,迟早会再卷土重来。”
“朝廷三路大军南下,说是平叛,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关中糜烂,南方不稳,地方豪强自据,朝堂积弊丛生。”
“许公是读书人,应当读过史书。难道看不出,这南吴朝廷已是大厦将倾,乱世将至?”
许诰沉默不语。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只是多年为官,忠君之念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一时间哪能转过弯来。
周世安见状,语气放缓,乘胜追击道:“乱世之中,存续方为根本。”
“不知许公,可愿再仔细思量一番?”
许诰闻言,张了张嘴,却没像刚才那样直接了当的拒绝,其内心已然开始动摇。
【本纪-联姻大族:与地方大族联姻的成功率大幅提升……】
第六十二章联姻
周世安话至此处便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盏,浅啜慢饮,将思量的余地尽数留给了许诰。
偏厅内一时静谧,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融融的空气里,茶香缓缓氤氲开来。
许诰垂首,目光凝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沉默了许久。
他心中清楚,周世安所言皆是实情。
如今吴国朝堂早已风雨飘摇,尽显王朝末世之相。
可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将女儿嫁与一个反贼,却是另一回事。
此事若传扬出去,许氏的门楣颜面何在?
他许诰的一世清名又何在?
“阁下……”
许诰抬首,正要开口辩驳,周世安却抬手轻轻止住了他。
“许公无需急于答复。”
周世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以退为进的从容:“此事关乎令嫒终身,理当与她商议。在下此番不过是先表明心意,并非要逼许公今日便做决断。”
许诰闻言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竟一时噎住。
他默然半晌,终是长叹一声,起身拱手道:“既如此,且容许某回去与家人商议,过后再给阁下一个准信。”
“这是自然。”
周世安颔首,神色诚恳:“此事不急,尽可慢慢斟酌。”
“无论结果如何,令郎的伤势,我会让人继续医治,住处也照旧不变,许公安心便是。”
许诰再度拱手,转身迈步出了偏厅。
……
待许诰走后,偏厅里安静下来。
周世安重新坐下,看向一旁的李儒:“文优觉得,他能答应吗?”
李儒轻摇蒲扇,沉吟片刻道:“七成把握吧。”
“哦?这么高?”
“主公不是打探过了吗。此人虽出身士族,却并非那种迂腐不知变通之辈。”
“这般人物,只需给足台阶,自会顺势而下。”
“不过,为防万一……”
李儒话锋微转,“儒倒有一策,可将这把握再提上几分。”
“哦,说来听听。”
“世家之人,最是爱惜羽毛,看重门楣名声。”
李儒放下蒲扇,竖起一指,语气笃定:“许诰方才犹豫,根源便在于怕此事外泄,污了自身清誉,令家族蒙羞。”
周世安若有所思:“文优的意思是……”
“主公若不介意,可遣人告知,这门亲事无需大张旗鼓。”
李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待成亲之后,还可遣人护送许诰及其家眷前往汉元,旁人只当其是从蜀州归来,谁又能知晓其中内情?”
周世安眼中顿时一亮。
他确实不介意这一点,公开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许氏目前来看还是站朝廷那边的。
于周世安而言,此番主要是想试试联姻本纪的效果,以及看能不能通过许家,打通获取秘药的渠道。
“如此一来,许氏门楣得以保全,许诰的名声也无损,他心中的顾虑自然便消了。”
李儒重新靠回椅背,摇起蒲扇,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至于日后,待主公坐拥一方、大势将成之时,这亲事公不公开,便由不得他了。”
周世安听罢,不由轻笑:“文优倒是将此人看得通透。”
“好,便依你所言,寻个时机将话递过去。”
“主公明鉴。”
李儒起身拱手:“属下这便去安排。”
“去吧。”
李儒应声转身,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廊外。
……
两日后,许诰给出答复,同意了这门婚事。
至于其是如何商议的,外人不得而知,周世安也不在意。
婚期定在腊月三十,也就是年关,据说是离得最近的“吉日”。
……
腊月三十,宁安县城。
天还没亮,县衙后院便亮起了灯火。
周世安站在铜镜前,任由贾似道帮他整理衣冠。
玄色锦袍是赶制出来的,料子寻常,针脚却还算细密,镶着红边。
头戴进贤冠,腰系革带,倒也像那么回事。
“主公,袖口稍宽了些,不过无妨。”
贾似道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今日大喜,没人盯着这些细处看。”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落在镜中,打量着这一身。
说实话,这场婚事办得实在寒酸。
由于事先答应了许诰,婚事不能太过声张,故而撤去了鼓乐仪仗、吹打喧阗。
筵席也仅设了三桌,宾客不过是麴义、周泰、高昂这些部将,加上李儒、王祯几个文士。
以双方如今的身份,这般光景,委实有些简薄。
不过周世安并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联姻本纪的效果。
至于联姻对象,周世安只要求对方识趣一些,别闹出什么乱子就好。
“主公,该去接人了。”
李儒出现在门口,手里摇着蒲扇,语气平淡。
周世安整了整衣冠,迈步出门。
……
西跨院,正房。
许清涟坐在妆台前,铜镜磨得虽不甚光亮,映出的轮廓却也依稀分明。
她今日换了一身大红嫁衣,也是赶工缝出来的。
布料还算上佳,只是没来得及绣什么图景,就在袖口和领边用金线勾了几朵云纹,素净得有些寡淡。
“清涟,收拾好了没?”许母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就好了。”
她拿起木梳,最后理了理发髻。
镜中映出一张清隽秀雅的面容,眉目如画,只是眼中看不见半分出嫁新娘该有的羞涩与欢喜。
许母推门进来,瞧见她这副模样,眼圈顿时红了。
“我的儿……真是委屈你了。”
许清涟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将嫁衣的褶皱抚平。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委屈?
倒也说不上。
这个时代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