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其实有些冒险。
辅兵虽然不直接上阵厮杀,但也是军中之人,若是心存异志,关键时刻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但周世安眼下也是颇为无奈。
击败来敌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兵力缺口太大,单靠招募新兵着实来不及。
这些降卒好歹是正规军出身,底子比寻常百姓强得多。
只要管束得当,未必不能一用。
周世安想了想,说道:“高顺治军严明,交由他来处理吧。”
“先把降卒中的将官挑出来,单独看管,再分营编组,打散原有的建制。”
李儒点头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随后领命而去。
……
傍晚,县衙后堂,烛火摇曳。
周世安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样从陈崇身上搜出的遗物。
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背面刻着一个“陈”字。
一柄短刀,鞘上镶着几颗宝石,刃口寒光凛冽,显非凡品。
再就是军中腰牌,以及些许碎银等无用的杂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素绢封面、巴掌见方的册子。
边角已经磨得发黄,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周世安起初以为是武道秘籍,翻开一看,才发现不是。
这是一本修行笔记。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记录着陈崇从踏入武道到突破气关的全过程。
“气关……”
周世安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册子的某一页上。
这一页的开头写着一行字:“精关之上,是为气关。气血凝练至极,化而为气,是为真气。”
真气。
周世安心念微动。
他突破精关上品已有月余,体内气血已凝练极致,眼下正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本笔记,或许能为他解答一二。
周世安继续往下看。
笔记中写道,气关共分三境。
气关下境,初入气关,体内真气稀薄,尚不能完全离体而出,但可以长时间附着于兵器之上,凝而不散。
对敌之时,刀锋所至,无坚不摧。
气关中境,真气逐渐蓄积浑厚,可以短时间离体而出,化为刀光剑气之流,杀伤范围大增。
到了这一步,便是堪称千军辟易,不惧寻常的兵卒围攻。
气关上境,精气圆满,有感心神,以心神操控真气,可将其化为具体的器物,如铠甲、刀兵之类。
笔记中特别注明,此境需天生心神通明,非天赋卓绝者,难以功成。
“真气化形……”
周世安喃喃自语,目光微凝。
这已经超出了他此前对武道的认知。
据笔记中的描述,气关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但陈崇自己也只是初入气关下境,再往上只是听族中长辈提过几句,并未详述。
即便如此,这本笔记对周世安来说也是大有益处。
一路看下来,许多修炼时遇到的困惑,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比如气血如何转化为真气,真气如何在经脉中运行,以及突破时可能遇到的凶险。
正要仔细琢磨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夜不收传回消息。”
周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敌军在城外二十里处扎营,约三千人马左右,看样子是冲着广都来的。”
周世安闻言,将笔记收入怀中,推开门道:“我知道了。”
“传令各营,明日一早,依令行事。”
“是。”
周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周世安来到窗边,望着城外漆黑的天际。
三千人,看来是贾似道信上说的那支攻城主力了。
对方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不过也好,早来早了。
他默默盘算着城中的兵力、粮草、器械,又思索起白日里各处的安排。
确认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方才转身吹熄了灯,和衣而眠。
第九十五章说客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许秉钺所部抵达广都北门外。
三千人马列阵整齐,旌旗招展。
前排刀盾兵,后排长枪手,两翼弓弩手掩护,阵型严整。
许秉钺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远处城头,面色凝重。
城上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弋,戒备森严。
“都尉,是否攻城?”副将问道。
许秉钺未急答,观察片刻才道:“先试探一下。”
副将挥动令旗。
刀盾兵开始推进,弓弩手张弓搭箭,准备掩护。
城楼暗处,周世安望着逼近的官军,低声吩咐:“传令麴义,等敌军进入射程再放箭。”
官军一步步逼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放!”
数百支弩矢倾泻而下。
刀盾兵举盾格挡,箭矢砸在盾面上叮当乱响,仍有人中箭倒地。
后排弓弩手立刻还击,箭雨却被城垛和盾牌挡住。
“继续推进!”副将厉喝。
刀盾兵咬牙向前,顶着箭雨逼近城墙。
辅兵推着土车冲上前,试图填平壕沟,但城头箭雨密集,辅兵死伤惨重,土车未到壕沟便已倒下大半。
许秉钺眉头紧皱:“再派。”
又一队辅兵冲上。
这次城头箭雨似乎稀疏了些。
许秉钺心中一喜,正要下令加强攻势,却见城头突然冒出更多弓弩手,箭雨比之前更加密集。
辅兵再次被射退,壕沟前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如此反复七八次,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暮。
许秉钺轮番调兵,三次攻上城头,又三次被赶下。
士卒疲惫不堪,死伤累累,而城头守军依旧稳如磐石。
“都尉,弟兄们实在攻不动了。”
副将满脸血污,声音沙哑,“要不……先撤吧?”
许秉钺没有接话,死死盯着城头。
他注意到城头的旗帜换了几次。
先是一面绣着猛虎图案的黑底红旗,后来换成一面绣着山岳的青旗,再后来是一面绘有鬼面獠牙的皂旗。
对方似乎是在轮番上阵,拿他的兵马练兵!
这个发现让许秉钺心头一寒,随即涌上深深的无力感。
“鸣金收兵。”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
日暮时分,许秉钺大帐。
帐中气氛压抑,众将垂头丧气。
这一日折损四百余人,却连城头都没站稳过。
“都尉,广都不可强攻,不如先撤军与主力汇合,再作打算。”
一名校尉小心翼翼道。
许秉钺沉默不语。
撤军?
他何尝不想。
可就这么撤了,回去如何交代?
正思索间,帐帘掀开,贾似道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帐中诸将,拱手道:“都尉,属下有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