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吃了三个梨子,小茅先生才缓过劲来。
“他么的,老家伙别的不留给我,就留个病根子,饿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差点死里面。”
脸色好转了一些,小茅先生笑呵呵地道:
“哎~,棺材里面比外面凉快,你要不要试试?”
沈判连连摇头,这种感受还是免了吧!
二人的关系还算可以,这缘于店铺里的纸扎。
在花林县,‘茅先生’纸扎铺的纸扎手艺是最好的。
一年多前,刘锦无意间路过铺子看到门口摆放的精致纸人,得知是小茅先生所制,不禁大为叹服。
其后,邬子真、狄如霜、沈判也都被刘锦引着与之相识。
“沈判,这大清早的你到我这店中...?”
小茅先生问的很是谨慎,现在既不是七月十五又不是十月初一,一般人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沈判问道:
“你可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一次秋后行刑?”
小茅先生点点头,近几年里,花林县就公开行刑过一次,他当时还给人收过尸,怎会忘记。
“那你可还记得游景?”
第11章 义庄
小茅先生捏着眉头回忆,片刻后,眼神一亮。
“是不是那个奸杀人命后被腰斩的淫贼?”
沈判点点头。
小茅先生狐疑地道:
“你问他做什么?”
沈判沉吟着道:
“我曾对游景有个许诺,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记得当时好像是你父子给游景收的尸,不知后来将他如何处理了?”
小茅先生皱着眉头想了想,迟疑着道:
“应该是放入义庄了,对,就是义庄,南门外乱葬岗附近的那个。”
“哦!”
从小茅先生这里得到游景身死的去处后,沈判买了一些纸扎及纸钱,回甲仗库骑了马出城。
乱葬岗位于花林县南门外北侧三里地外,花林县内凡无人认领的尸体都会被埋葬于此。
巳时一刻,沈判骑着马来到了乱葬岗前,抬眼看去,一座占地不小,但破旧不堪的房子孤零零地映入眼帘。
义庄!
这大上午的,义庄之中却在不断向外散发阴冷之气。
来到门前,沈判拉着门环敲了敲门。
“啪啪~~有人在吗?”
不多时,一名半佝偻着腰,满脸都是皱纹及黑斑的老人慢腾腾地自里面走出来。
可能是长久不见天日,老人脸色苍白,双唇没有一点血色。
“谁啊~~”
一丝淡淡的尸臭味自老人身上散发,沈判没有在意,抱拳拱手。
“小子是甲仗库的皂役沈判,见过老爷子。”
老人努力抬起头,看了看沈判。
“来此作甚?”
沈判取出一盒点心及四色果子递给老人。
“我要去一人坟头上上柱香,老爷子可否行个方便?”
老人看了看手中的物事,嘴角咧出一丝笑容。
“好说,是哪个?”
“游景!”
老人回身向义庄中走去,招了招手。
“跟我来。”
沈判随着老人进入义庄,出乎意料的,里面并不肮脏且丝毫不杂乱。
十几具薄皮棺材架在凳子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尸臭味自进入后便更重了一些。
此外,还有一种浓烈的香气在散发着,很显然,这是用来驱散臭味的。
老人走到墙边的一座柜子旁,从中取出一本泛黄且厚重的书册,打开查找了一番。
“唔,在这里。”
沈判一旁看着,只见被打开的这一页上清楚地作以记载。
大正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收成年男子尸身一具。
姓名:游景
籍贯:不详
年龄:三十七岁
罪名:奸杀女子五人,杀害衙差二人
刑罚:腰斩
状态:自腰部被斩开两段
特征:左颊有豆大黑斑,身躯瘦小,体重四十八斤,双腿骨骼异常
葬地:庚区三十九位,坟前设柳木坟杆一根
记录很是详细、准确,字迹也很是工整,这令沈判有些意外,悄悄看了眼老人。
找到记录后,老人带着沈判来到乱葬岗中。
“庚区位于西侧,皆为犯尸,你说的那个游景我有些印象,偌大个人还不到五十斤,应该是个有天赋的,可惜了。”
老人没有问沈判与游景的关系,只是闲谈了几句。
不多时,一片比其它区域坟头略少的葬区进入沈判的视线。
地面杂草丛生,偶尔可以看到几头双眼血红的野狗在乱葬岗中行走。
近两年花林县并未再次公开行刑,所以三十九位就是最后的一处坟茔。
来到坟前,不高的坟头上同样布满杂草,一根四尺多长的枯柳插在坟前左侧。
“就是这里了!”
坟头上没有墓碑,全凭义庄老人指点,否则根本找不到位置。
告诉沈判游景所葬位置之后,老人颤颤巍巍地朝义庄走去。
沈判静静注视着低矮的坟头,脑中闪过两年多前在监牢中向游景学习‘飞鹏九变’及对他的约定。
怔怔定神半晌,沈判蹲下,将坟前杂草清理出一片,又挖了一个浅坑。
于坑中以火折子点燃香烛纸钱,青烟伴随着火光在坑中升起。
沈判没有祭拜,游景作恶多端,不值得自己祭拜。
可不管怎么说,自己的‘飞鹏九变’自他身上学成,当时许诺一旦学成在其坟前告知。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游景,看好了!”
沈判对着矮坟轻轻道了一声。
站起身,吞一口气入腹,引动丹田内息,气滚如珠游走脊柱十二重楼,散入手足三阴、阳经,于体内连成一体。
双足地上微顿,双肩一摇,沈判如同一只飞鹰拔起而起。
“唳~~”
空中响起一声鹰啼,沈判双手自然下垂,双肩摇晃,身躯快速向上旋转攀升。
升至两丈多高,沈判双手在肋下如鹰翅张开般一展,整个人‘唰’地向左快速折飞,速快如风。
紧接着双足轻摆,沈判的身体凌空一折,如陀螺一般穿空旋转向右疾飞。
此时沈判已凌空飞起四丈左右,遥遥望去,当真好似一只山鹰在空中来回折冲盘旋。
‘飞鹏九变’的身法沈判刚刚入门,只能短暂滞留几个呼吸的时间,凌空转折飞舞变向也只能转向三次。
感觉纳入体内之气即将耗尽,沈判双手张开,整个身体于空中盘旋一圈俯身就要下冲。
无意间双目朝远方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远处的景物似有些熟悉。
‘嗯?这北方的山势地理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思忖间,沈判已如流星一般坠下,待离地三尺之时,身躯一旋,如羽毛一般轻盈着地。
抬头看向北方,皱着眉头思索。
乱葬岗自己这是第一次来,可为何那边的山势看着这么眼熟呢?
沈判闭目沉思,一幕幕画面不断向前推进,最终,脑中的画面定格在一卷羊皮纸上。
双眼缓缓睁开。
‘咦,原来是这里!’
花林县县衙,快班班舍。
“你是说,你看到了和狼盗留下的羊皮卷地图一模一样的位置?”
听完沈判的述说,邬子真神色严肃地询问。
班舍中并无他人,狄如霜、刘锦等皆被邬子真支开。
沈判点点头,将一卷羊皮卷递给邬子真。
在邬子真展开查看之时,沈判解释道:
“当日我猎杀狼盗首领后,在其尾中找到一卷羊皮卷。
我本以为是狼盗隐匿财物的藏宝图,只是后来始终没有找到和地图中相似的位置,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今日早间我去乱葬岗时无意间发现那里的地形与羊皮卷中的地图极其相似,便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