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子真怔怔看着羊皮卷,良久之后,方缓缓问道:
“为何当时不说?”
沈判翻了个白眼。
“那时候我和你又不熟,干嘛和你说。
万一图中真藏有宝藏位置,我自己弄到手多好。
再说了,以我的身份,上报了也未必是好事。
何况...”
沈判顿了顿,接着道:
“何况你当时推断狼盗与曹子安有关,我岂敢随意外露消息。”
邬子真有些牙疼,沈判这话说的还真是一点毛病没有,沉吟了片刻,问道:
“你今日去乱葬岗做什么?”
沈判将两年多前游景在监牢中对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然后道:
“我当时应允,若是能学得会‘飞鹏九变’身法,便在其坟前告知。”
邬子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了一阵,起身道:
“你和我到乱葬岗一趟。”
沈判有些疑惑。
“不叫狄头和刘锦他们吗?”
邬子真沉吟着道:
“暂时不用,这次你和我去乱葬岗的目的只为探查,我有些猜测需要证实。”
“好吧。”
第12章 夜探乱葬岗
按照邬子真的要求,沈判没有骑马出城,而是换了一身普通人的装束。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南门,汇合后结伴向乱葬岗赶去。
几里地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来到乱葬岗前。
“呶~,那个方向便是地图的位置,那边是义庄,里面有个老人照看着。”
沈判伸手点指,向邬子真介绍地形,最后问道:
“我们要不要去向义庄的那个老人问问情况,我感觉这老人不太简单,对周围的事情应有所了解。”
邬子真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若有所指地道:
“当然不简单,看守义庄的老人名叫曹继盛,是曹子安的叔叔。”
沈判大吃一惊。
“那个老人是曹子安的叔叔?
你怎么知道?”
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念,惊叫道:
“坏了,我今早在乱葬岗是不是将其惊动了?”
邬子真想了想,摇摇头道:
“按你所说,你只在游景坟前待了一会儿,他应该不会怀疑你。
况且,他虽是曹子安的亲属,不过我听说其当年与曹子安的父亲争夺家主之位失败后被打发到这里,未必就是曹子安派来的。”
沈判远远注视义庄,摇摇头道:
“既然狼盗留下的地图在乱葬岗,若狼盗真是曹子安豢养,那他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放置外人守候,这个曹继盛肯定有问题。”
邬子真不禁点头,这少年当真成长起来了。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沈判想了想,开口道:
“你我对地形不熟,白天在此出现很容易被曹继盛注意,毕竟寻常人不会来此。
但我可夜视,不如我们晚上过来,对照地图所标注的地方对乱葬岗进行探查。”
邬子真赞道:
“好主意。”
此番二人出来是带了些干粮的,找了个隐秘的地方随意吃了点,坐等天黑。
期间,沈判不时借助自己视力的优势对义庄进行窥探。
一下午的时间,那义庄看守曹继盛数次自义庄中走出。
其目光多次朝乱葬岗以北方向巡视,这更加令沈判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天色一点一点暗沉,四个时辰过去,乱葬岗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沈判静静观察着,待义庄中的灯火吹灭,方转头对邬子真道:
“曹继盛应是准备休息,我们要不要出发?”
邬子真抬眼看了看北斗七星的位置,推算了下大致时间,沉声道:
“再等半个时辰。”
此时刚刚入秋,乱葬岗的夜晚并不平静。
夜枭偶尔发出的叫声宛若女子临死前的惨叫,尖锐而又凄厉。
四周寂静且漆黑。
唯有乱葬岗附近,莹白中夹杂着幽绿的磷火四散飘动,犹如一盏盏鬼火在飘荡。
半个时辰后,邬子真拉了下沈判。
沈判会意,取出一根用来捆绑嫌犯的绳索展开,二人各抓一头,沈判当先领路。
在羊皮卷显示的地图中,有三个呈品字形的点是以红色朱砂标注的。
沈判带着邬子真,悄悄朝最近的左下角红点位置摸去。
这次出来,沈判没有携带弓箭,带着的是‘无常索’。
曹家盘踞花林县多年,眼线无数,沈判擅射之名在花林县人尽皆知,没有携带弓箭出城就是为了避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沙沙~”
二人行走间,所发出的轻微响声几不可闻。
游走穿过一座座坟头,不多时,沈判便带着邬子真来到地图所标注的左下角红点位置附近。
随意找了一棵树后隐藏起来,沈判睁大眼睛四下观察。
片刻后,其目光聚焦在一棵枯萎的大树上。
按照地图所标注的位置,这棵枯树就是红点所在。
仔细查看了一番四周,又侧耳细听了片刻,沈判回头小声道:
“邬头,红点所在位置就是大树,依我猜测,此树附近应有机关暗道,我们要不要查探一二?”
邬子真断然道:
“既然来了,自然要查个清楚。”
沈判应了一声,弓着腰向大树走去,邬子真紧随其后。
来到大树近前,沈判双眼一闭一睁,朝周围地面看去。
瞬时间,无数杂乱的蹄形线条映入眼帘,沈判目光随蹄形线条延伸,清晰看到数不清的蹄形线条形成一条通道,直通大树侧面。
沈判拉了下手中的绳索,轻抬脚低落足向大树走去。
双耳微微颤动,接受着四周环境传来的声音。
几个呼吸间,二人来到枯树下。
这是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树,高有六米,枝干无一片叶片,树干上的树皮也脱落大半。
沈判细察周围,确定无任何异常后,带着邬子真来到蹄形线条脚印消失的地方。
回头小声对邬子真道:
“这里应该有入口。”
邬子真贴近树干,眯着眼睛观察了片刻,发现树干上有一条裂痕周围略显光滑。
伸手探入其中,凭着感觉摸到一条藤索,稍稍用力拽了下。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树干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四尺高的口子。
沈判看了眼邬子真,当先弓着腰钻入树洞,邬子真也抽出一柄匕首跟在其身后。
树洞太过狭小,她惯常使用的苗刀太长,在树洞中不易施展,故此换了不常用的匕首。
沈判进入树洞之中,立刻便有一股草木霉味透入鼻腔。
树洞只是掩饰,入洞之后,有一条布满青苔的斜坡,沈判走了两步,低头看去,并未留下脚印,当即放下心来。
斜坡不知长短,宽有五尺,两侧土墙上可以清晰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
沈判一步步顺着斜坡向下走去,漆黑的环境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方显现洞口,沈判轻轻拉了下绳索,示意邬子真小心。
蹑手蹑脚来到洞口处,探头向里查看,一个百丈大小的空旷山洞映入眼帘。
山洞中没有任何活物,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堆满了枯骨,宛若一座小山。
一些老鼠、蜈蚣、蝎子等虫豸在枯骨中钻来爬去。
沈判震撼地看着骨山久久不动。
山洞漆黑,邬子真看不到山洞中的景象,察觉沈判不言不动,悄悄拉了下绳索。
沈判深深吸了口气,小声道:
“这里没人,可以打火。”
邬子真自腰间摸出火折子,拧开盖帽,朝着竹筒吹了几下,一点火光自火折子中亮起。
她举着火折子,借助微弱的火光打量着四周。
眼前的骨山令其心中无比震撼,她不知道要多少具尸骨才能形成如此规模的骨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数量绝对不是小数。
望着枯骨堆积的小山,邬子真恍惚间似乎看到无数人在此山洞中被野狼撕咬而死。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道道恐惧的眼神,一声声绝望而又凄惨的呐喊重叠在一起冲入邬子真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