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盛紫莺不良于行,看样子也不像是修行者,剩下的这两件法器好像都不适合她。
盛紫莺静静看着沈判,她很好奇沈判会怎么做?
略做思忖,沈判从最上层的格匣中取出‘青蛟钉’递给盛紫莺。
“蝙蝠袋子不好看,这根钉子可以当个发簪,送你了。”
盛紫莺怔怔看着沈判递过来的手掌。
一枚青色长钉被夹在修长且洁白如玉的二指间,看着很是入眼。
‘好漂亮的手!’
盛紫莺脑中胡思乱想,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做比较。
令她沮丧的是,自己身为女子,一双手竟然没眼前这个少年的手好看。
“公子,这件法器至少值六万两银子啊,你就这么送给我?”
“那你就先给我把这六万两银子挣回来,要不然我哪天后悔了,可是要收回来的。”
盛紫莺伸出手指自沈判指尖拈过‘青蛟钉’,抬手将之插在自己发间。
“公子,好不好看?”
沈判被盛紫莺撩的有些脸红,略显口吃地道:
“好…好看!”
盛紫莺捏了捏发间的‘青蛟钉’,心情很是舒畅,看来这个决定还是不错的。
沈判轻咳两声。
“近几天我都在家中,你们若是有事,随时可以去找我。”
盛紫莺有些诧异,她猜到沈判会回家是因为估计他会担心家人。
可县里如今这状况,沈判这等性情,在知晓家中无事时为何会长时间逗留。
看出盛紫莺的疑惑,沈判将自己身上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盛紫莺等三人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公子...公子是说你拿出了三十万两银子去救治灾民?”
谢丹彤忍不住插口。
沈判点点头。
“嗯!”
谢丹彤微微吸气。
三十万两银子啊,即便不是自己的钱,即便只是听着,谢丹彤都感觉心痛不已。
盛云鹏看着沈判,如果说之前认沈判为主只是因为形势所迫,心中还有几分不甘。
那此时的他对沈判真正生出敬意与钦佩,彻底从心底认可了这个人。
盛紫莺借着撩发掩饰自己的震惊,她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心胸竟是如此宽广,行事竟是如此大气。
压下心中的震荡,盛紫莺思索了片刻,颔首道:
“邬捕头之言不错,公子杀戮较重,确实需要名声护身,他们的谋划也很好,公子,你交了一群不错的朋友啊!”
沈判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刚要开口,就听盛紫莺接着道:
“不过,这其中有一点有所疏漏。”
沈判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出心中好奇。
“什么疏漏?”
盛紫莺伸出右手,板着手指说道:
“溯本追源,公子在此次曹子安叛乱事件中立下大功。
无论是前期追索狼盗下落,查出军械外流。
还是中期斩杀上百叛贼守护县衙,并独立斩杀罪魁祸首曹子安。
以及后期巡街灭火救人,平定县中混乱局势。
寻常人等只要完成任意一项便是大功一件,而公子却从头到尾参与其中,并起到重要作用。
这些且罢了,公子最后竟然还舍出三十万两银子用来救治灾民。
此等圣人行径,慢说朝廷了,就是我,也想要问一声。
公子如此收拢人心,意欲何为?”
沈判神色僵住,这个问题也是邬子真等人最担心的事情,良久之后,沈判方幽幽开口。
“我只是想救人而已!”
盛紫莺点头。
“我相信公子之言是真,可他人又岂会相信世上有舍己为人之人?
好在公子只是寻常百姓,若公子出身世家或是一地豪强,只这救灾之举,就能令公子身陷囹圄。”
沈判沉默了。
在他朴实的观念中,有能力帮助他人就帮一把,这是父亲、母亲从小教他的,他也从不认为有错,也一直是如此做的。
可为什么自己如此简单的心意会被解读的这么复杂。
见其不理解,盛紫莺出言开导。
“昔日有道人立‘太平道’,施符水、捐米粮,聚拢人心,最终造反。
另有道人创‘五斗米道’,只要布施五斗米即可入教受到保护。
还有人借助黄河泛滥,官府强征民工之机趁机创立‘大乘教’起事。
此外,还有人借助灾年开仓放粮纳引人心,揭竿而起。
有人提出‘均田免赋’,开仓济贫,吸纳流民,行叛乱之举。
我想这些公子应该都有所听闻,既然有如此多的事例在前,就算公子之举是好意,朝廷又岂会不对此加以重视?
如果将这个世界看成是一部车,我们每个人都是这车上的一个部件。
你是一个车轮,那就只负责滚动行走,若你偏要承担重物,非但这部车无法正常行进,甚至可能车毁人亡。”
沈判轻叹。
“紫莺你说的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第13章 定计
盛紫莺开口安慰。
“现在邬捕头他们将这件事做的很不错。
不过,想要达到最好的作用,公子却需要自污一下。”
沈判愣住了,旁边的谢丹彤及盛云鹏也是一脸的迷惑。
盛紫莺解释道:
“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公子做了太多救人的事,虽说杀戮较重,却也是为了平定乱局。
但也正因为公子表现太好,反而有些麻烦。
任何时候,反叛都是最引动官府神经的事,花林县这一次的事件一定会进入朝廷某些人的视线。
而公子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注意。
以官府的力量,只要想查一件事,就绝对不可能查不出来,公子舍银赈灾之举,也必然会被查出。”
沈判有些不忿。
“想查便查好了,我问心无愧。”
盛紫莺叹息。
“这反而是最大的问题。
公子做了这么多的善举,却不求一丝回报,官府岂能不怀疑你的用心?”
沈判不禁语塞。
“那怎么办?”
“这便是我刚刚说的,公子不能是一个没有瑕疵的人,这样的人人们会敬佩,但更多的是警惕。
因为人心有私,他们不会相信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做好事,只会认为他隐藏着更大的目的。
所以,为了免除他人乃至朝廷的猜忌,公子必须有弱点,有缺陷,这样,人们才会觉得正常。”
沈判被说服了。
“那我要怎么做?”
盛紫莺闭目思索,片刻后睁开眼,神色严肃地道:
“若是可以,公子可将平生所经历之事都说一下,我看看有没有可利用的。”
沈判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将自己入衙之后经历的种种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幼时入山狩猎之事明显与此无关,沈判也不会傻到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雨夜诛杀‘一窝蜂’、鞭打曹永、秋粮遇匪、夜中剿灭狼盗、夜闯牛头山贼巢屠灭山匪救人以及查出曹子安叛乱...
旁边谢丹彤、盛云鹏、盛紫莺听着,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他们没有想到沈判短短三年间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而这还是沈判被排挤到兵械库执役近三年,若是他始终在县衙之中,还不知道会做出多少事情。
等沈判说完,盛紫莺咬着下唇思索了半晌,忽地问道:
“公子刚刚说在诛杀‘一窝蜂’盗匪后,曾在‘地藏庙’中获得奇遇,这件事可有人知晓?”
“这件事我只和邬头说过。”
盛紫莺‘嗯’了一声,又问道:
“我听说佛门最重因果,公子既受了部分佛门传承,可有还愿?”
沈判目露惊诧地看了盛紫莺一眼,这女子懂得还真不少。
“我后来为庙中补全了神像并镀以金身,还修缮了‘地藏庙’。”
略作停顿,沈判接着道:
“我曾立誓,要构建七层宝塔还愿,可惜手中银钱一直不足,这件事始终没有完成。”
盛紫莺双眼发亮,略有急切地道:
“公子,你确定曾发此誓言?”
沈判点头,看到盛紫莺的样子,心中不免忐忑。
“紫莺,我是不是不该发此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