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精神集中,双耳中接收到的声音快速向外延伸。
但随即沈判反应过来,自己进入地窖就是为了隔绝外部环境的影响。
心意回转,双耳之中的声音渐渐消失。
“咚~咚~咚~”
“呼~呼~呼~”
外部声音消失,心跳声、呼吸声又逐渐响起,随后血液流动的‘哗哗’声,皮肤毛孔变的敏感,一根根汗毛的末端被空气触动的摩擦声。
这些原本不会被察觉的声音此时竟一一在沈判耳中响起。
恪守本心,心念集中!
一丝丝炽热的能量自双眼处向内散发,渐渐融于眉心祖窍之中。
慢慢地,内外一切声音、感触、嗅觉都开始消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若有若无,心神好似有了重量,化作一丝雾、黑风寨、一道光,缓缓向上飘扬。
而他的身体坐在地面上,地面却像是消失,身体感知不断下坠...
若有若无的意识里,沈判感觉自己好似与地脉的力量相融合。
大地在呼吸,他也在呼吸,大地在转动,他也缓慢地转动着,同频共振,无休无止。
沈判意识渐渐转入混沌,心跳变得舒缓,呼吸渐不可闻,转入体内呼吸,回转胎息先天之态。
整个人融入不知、不觉、不思的自然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沈判的意识宛若自无尽虚无中生出,一点一点恢复。
先是心跳声,然后是血液流动声,接着是呼吸声,随之皮肤触感恢复,感受到丝丝潮气凝合的水珠挂在一根根汗毛上。
耳中的声音由远至近,听到地面泥土震动的‘沙沙’声。
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沈判心中茫然,呆滞了片刻,伸手从脑后将蒙眼的布条一圈一圈解开。
再次睁眼,地窖中的一切清晰可见。
沈判没有在意,随后忽然想起不对。
地窖被遮盖着,其内应如夜晚一般黑暗,怎地此时看来,地窖之中却如在光天化日之下。
虚室生白!
沈判脑中电光火石生出一念。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值了!
哪怕宝物的效果只此一点,已经令沈判满意到极点。
对于猎手,尤其是精通射术的沈判,仅凭夜能视物这一点,就足以令他在夜晚中成为任何人的梦魇。
弓着身体顺着木梯从地窖之中向上攀爬。
“砰~”
木板被推开,沈判自地窖之中爬了出来。
脱离地窖中浑浊的气息,一股微风扑面,沈判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口气吸的是如此的长,似乎要将一辈子要呼吸的气都吸入身体。
闭眼感受到一丝热量,沈判无意识地转动身体面朝东方。
紧闭的双目感受到一丝光与热,沈判缓缓睁开双眼。
旭日初升!
一道辉煌、磅礴的紫气自大日之中晕散天地,冥冥中,沈判感觉这一道紫气对自己至关重要。
本能地张口一吸,一丝淡薄到极点的微弱紫气被纳入口中。
紫气的诞生只有一刹那,再次看去,天边的尽头只有一轮红日透出轮廓。
感应了一下,沈判没有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
而在眼中,天地间的颜色与以往看到的完全不同,空气中无数各色虹光交织,充斥在天地万物之中。
天地万物好似被水洗了一般,璀璨、清晰、真实!
韩叔的家在牛角巷的上端,站在院子里,俯视群山,依稀可以看到大半个西街。
天地万物的瑰丽只存在沈判初睁开眼的极短时间,几个呼吸后,天地万物在他眼中又恢复正常,不过依然较之过去清晰许多。
只是空气中纳无尽的光线及天地万物璀璨的光芒消失不见。
沈判站在院子里,遥遥看向山下的西街市集。
随着目光聚焦,远方的景物在不断拉近、放大,就好似沈判与西街之间的空间消失。
一息之后,沈判竟清晰地看到西街‘何记’包子铺的招牌幌子。
幌子上那陈旧的颜色、污渍都看的一清二楚,细细再看,竟是连幌子的针脚都如近在咫尺一般。
“咝~~”
沈判不由得吸气。
西街市集距离韩叔的院子直线距离有数里之遥,普通人只能隐约看懂一片建筑。
那玉瓶中宝物液体的效果远比沈判想象的更加强大。
正在惊叹间,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调笑。
“啧啧,看你个子矮小瘦弱,不想身材还不错嘛!”
沈判身体一颤,缓缓转身,只见陈泽抱着手笑眯眯地站在身后,在他的身边,刘锦正呆滞地看着自己。
沈判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捂住要害,如一团风也似朝韩叔房中跑去。
身后顿时传来难以抑制的狂笑声。
第4章 闲谈
“唏哩呼噜~唏哩呼噜~”
屋内,饿极了的沈判大口大口吞咽着稀饭。
多日不食,韩叔不敢给他弄荤腥的吃食,每日熬一锅稀饭等他,前几天没等到沈判出来,大半都被自己喝了。
此时的沈判已经穿好衣服,除了耳根稍红,神态也已恢复自如。
一连喝了三碗金灿灿、稠乎乎、香喷喷的小米稀饭,沈判总算是缓过劲来。
一旁,韩叔、陈泽、刘锦闲聊着县里的琐事。
放下碗,沈判擦掉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问道:
“你二人咋早早过来了?”
陈泽笑吟吟地道:
“昨夜我在‘振兴武馆’与好友喝酒,正好遇到刘哥巡夜,闲谈时听他说前几日在城门口见过你。
我想着这几日在衙门没见到你,猜测你应在韩叔这里,等刘哥夜巡后,我便同他一同来韩叔这里找你。
只是刚进门,就看到……”
沈判的脸再次红了,连忙拱手抱拳,哀求道:
“泽哥,泽爷,小弟错了,哥哥你说,想要小弟做什么,尽管说,这事可不兴外传啊。
小弟还没娶媳妇,万不可坏了名声。”
刘锦一旁听的不由想笑。
沈判在衙门里给人的印象是沉默、自律、孤独,想不到还有这一面。
韩叔在几人闲谈间一直悄悄注视着沈判。
自沈判进入地窖到出来,整整七天。
期间韩叔也曾因为担心而进去查探,但见沈判心口始终微微跳动,便没有将其唤醒。
此时见他清醒出来,也好奇他有没有变化。
可观察了许久,除了感觉其双眼变的清澈,似乎再无异样。
只是有陈泽和刘锦在,他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没有开口询问。
几人调笑几句,陈泽好奇地问道:
“你这几天一直在韩叔这里吗?
你刚刚在院子里干什么?”
说完后,觉得不妥,又道:
“若是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沈判随口回复。
“没什么,韩叔这几日都在指点我如何成为好的快手,至于院子里的事…”
沈判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那是在吐纳呼吸,以前在家里我都如此,现在在衙里不太方便,韩叔这里没人,我想着没人注意,没想到被你们遇上了。”
看着沈判一脸郁闷的样子,陈泽、刘锦不禁失笑。
“你是在练功吗?”
刘锦突然开口。
沈判笑道:
“也算也不算,小时候我在山里,每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都感觉很温暖,便对着太阳呼吸。
倒也没啥方法,就是静下心慢慢呼吸,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我的箭术那么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也可以试一下。”
陈泽狐疑地看着沈判,总觉得他这么说是想让自己也出丑。
沈判笑眯眯地看着二人道:
“我在家里上山走路都是不穿鞋的,跑起来飞快,只是入衙之后这些事都不方便做了。”
随意闲聊几句,刘锦斟酌着语气道:
“沈判,你的事衙门里很多人都有所猜测,你若感觉受到委屈,我刘家可以为你主持公道,公布事情真相。”
沈判脸上的笑意消散。
“刘家?”
略带嘲讽地道了一声,接着道:
“刘家竟然愿意为我一名小小皂役主持公道,呵呵,我怎么不知道刘家如此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