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其有改容换面之法，并未以赵货郎的样子出现。
若是如此，事情就有些麻烦，但也并非没有办法将之找出来。
第一步，从这剩下的外来人中筛掉二人以上同行者。
贩运蛇蔓草是要掉脑袋的，多一人插手就多一分危险，以之前赵货郎的谨慎及行动规律，他应该是独立接头。
当然，为防止万一，二人同行者需互相证明来历，如有中途加入者，便需特别注意。
等多人同行者筛查完毕后，再让各坊主事互相辨认，将所有认识的人分离出来。
这些人并非没有嫌疑，只是嫌疑较小。
经此多次筛查之后，我想剩下的人应该不会太多，赵货郎若来，当就在这剩下的人里面。’
黄砥收敛思绪，围着剩下的一百多人转了一圈。
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着不安的神色。
其中有不少人与黄砥相熟，见他走近，纷纷开口。
“黄捕头，我是九衢商行的袁大头啊，我不是山贼细作啊。”
“黄捕头，您还记得我吗，我是丽水镇何淼，我在你们这镇子跑了十几年了，您是知道我家的，我怎么可能是山贼细作。”
“黄捕头.....”
巡捕司刚刚建立不足二十日，好多人还改不过口，依然叫着黄砥过去的在县衙的称呼。
黄砥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赵货郎的踪迹，心中略有失望。
这些人大多数都有些面熟，怎么看也不像是赵货郎。
另外，这里面怎么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黄砥向沈判招了招手，等他过来，问道：
“你觉得哪个是赵货郎？”
沈判想起叶玄给自己讲故事时说的一句话。
“真相只有一个。
当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最后剩下的一个，不管多么离奇，都是真相。”
“???”
沈判叹息，还是和叶玄他们在一起有趣。
虽然只分开十几日，他已经有些想念邬子真他们了。
散去念头，沈判看向剩下的一百多人。
双眼一闭一睁，两道微弱金芒在瞳孔中闪烁。
他先是看向人群，一张张面孔倏然拉近并不断放大、放大...
这是沈判入脉之后，‘法眼’增强后的能力。
惊慌、疲惫、焦虑、愤怒、不安...
沈判在这些面容中看到了各种情绪，却唯独没有看到哪个有易容的迹象。
不过，有一个绝对不该被怀疑的人进入了他的视线。
沉思片刻，沈判又低头看向地面。
而这一看，沈判的双目不由得流出泪来。
数千人踩踏过的地面，显示出无数的脚印痕迹。
骤然看到无数的线条宛若无数乱麻胡乱扭错在一起，沈判看的头晕目眩，险些吐出来。
大意了！
第48章 讽刺
沈判伸手将眼角泪水擦掉。
“旗正，找几筐沙子铺在地上。”
黄砥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头让坊正去准备。
不多时，十几筐沙子被抬了过来，按照沈判的要求铺散在地面上。
“旗正，可以继续了。
每一个问过话的人，让他们从沙地上走过。”
黄砥想起沈判拓印的那一对脚印印痕，不由得赞了一声，自己怎的把这事忘了。
“坊正，你先把你最熟悉的人找出来，先不要单人，要两人以上同行的。”
坊正听着黄砥的吩咐，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抬头看向面前的一百多人。
由于有石柱上的四盏灯映照，面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踅摸了片刻，坊正朝人群中一指。
“九衢商行的袁振，他身边那三个人都是他的伙计，经常来镇里采购各类山货、皮毛。
他家在花间府，我今年去府中时，还曾到过他家中。”
解彬看了一眼黄砥，高声喝道：
“袁振，带着你的伙计过来。”
早已疲惫不堪的袁振闻言精神一振，赶紧带着自家三个伙计过来。
“黄捕头...”
解彬插口打断袁振的招呼，喝问道：
“你家住哪里？家中几人？姓甚名谁？”
袁振愣怔了一下，连忙回道：
“袁某家在花间府东华街六十七号，家中还有老父与妻儿....”
温如玉则问向三个伙计，他让三个伙计互相开口，问的问题极为刁钻。
如某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谁喜欢吃什么，袁振的喜好等。
一番盘问后，解彬与温如玉都没看出问题，齐齐看向沈判。
沈判指着落沙地面。
“让他们从这里走过去。”
沙地铺的不是很厚，但范围极大，袁振四人小心翼翼地并排从沙地上走过，留下四行清晰脚印。
沈判站立沙地一侧，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一个个脚印。
待四人走过，沈判微微摇头。
“继续。”
同时，沈判右脚在地上轻轻一顿，沙地一颤，恢复到平整状态。
“曹麻子，带你儿子过来。”
“哎，好嘞。”
随着一名名坊正的招呼，四十几名有着同伴的镇外之人被盘问后踩沙通过甄别。
走南闯北的商人和镇中百姓不同，他们的胆子更大，好奇心也更强。
被盘查后多数人并未离开，而是站立到一旁看热闹。
雾凇镇封门三日，对他们每个人都有影响。
如果这些巡捕找到山贼细作也就罢了，若是找不到，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让巡捕司给个说法。
‘哼~，今日尔等若徒劳无功，我一定会将这个笑话传遍各镇县州府。’
这不是一个人的想法，而是这所有冷眼旁观之人心中共识。
多人同行之人盘查完毕后，各坊正又按黄砥的要求，将各自熟悉的单人找出。
这一次，解彬等人问的更为详细，并且让其等互相加以验证。
很快地，又是四十几人通过甄别。
到了此时，晒谷场中已只剩下十几人了。
这些人，有的是初次来镇里进货的游商，有的是下属乡、村来镇里采购生活物品的百姓。
虽然各坊正、里长也认识其中的几个，但因不够熟悉，不敢轻易作保，只是将消息告知黄砥等人，由他们自行决断。
黄砥与沈判商量了一下，将这十一人也都一一进行排查。
但这十一人即便通过盘查，黄砥也决定先将他们扣在巡捕司，等天亮之后，让与他等相关之人前来认领。
等这十一人被单独带到一处空地看管起来后，晒谷场中只剩下三人。
一名衣衫破烂的中年乞丐，一名缩头缩脑不断看向左右的年轻人，以及一名七八岁的瘦弱女童。
看着眼前剩下的三人，聚拢在一旁的诸多商贩小声议论，言语中不乏讥讽。
“哟~~，看到没，这巡捕司真是厉害啊，竟然查出三名细作？”
“玩呢，这三人哪个像细作，你别和我说那个小女孩是山贼，这怕是刚刚断奶吧？
山贼真要是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来打探消息，我一会儿把拉出的屎吃了。”
“哈哈哈，曹兄看来癖好有些独特啊!”
“哎~，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检，最后却查到这么三个人，我倒要看看这巡捕司怎么收场？”
“不错，若是他们敢随便找个人抵数，我定要将其嘴脸公之于众。”
“......”
众商贩的声音不算大，但夜间空寂，黄砥等人又都是修士，耳目远较常人灵敏，故此听得一清二楚。
黄砥的脸色不太好看，心中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孟浪。
解彬、温如玉等人也都是一脸的晦气。
辛辛苦苦忙碌了四个多时辰，最终却一无所获，不提所耗费的精力，只旁观众人的讥讽就让人受不了。
可事情是自己等人做下的，弄了这么个结果也没脸对人撒气。
唯独沈判面色不变，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身后，隐约传来几名军卒的嘲笑。
“看看，这就是巡捕司的办案方式啊，哎呀，今儿个算是长见识了。”
“可不是，我还以为他们多厉害呢，闹了半天，就靠蒙呢？
呵呵，这法子我也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