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被指挥着忙碌了一天，每个军卒心中都有怨气。
其次，驻镇军卒与巡捕司因三个月前的事情弄得关系很僵，彼此都看不上对方。
此时眼见巡捕司出丑，众军卒又岂能不冷嘲热讽。
沈判转头看了背后几名军卒一眼，视线在那名说话最大声的背弓军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哟~~，看到没，那小子还瞪我呢？”
“呵呵，屁本事没有，就会折腾百姓，还敢瞪我，啐~~，真他娘的晦气。”
沈判心中恚怒，但他没有说什么。
作为巡捕，断不了案，就直不起腰，更没资格去与人争论。
他缓步走到仅存的三人面前，凝视着三人，一一走过。
最后又回返到乞丐身前，先是将其双手摊开。
黄黑色的污垢遍布双手，唯有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的指肚较为白皙，显然其平素间以此三指抓取食物。
弯曲的指甲足有寸许长，指缝间满是泥垢。
检查过双手，沈判又将手伸到乞丐那蓬乱的头发中。
感受着指尖的油腻及数不清的小生物弹跳，沈判缓缓将手取出。
“撩起裤腿，解开上衣。”
沈判命令。
乞丐心中害怕，颤抖着将上衣解开，露出瘦骨嶙峋且遍布脓疮的上身。
这些脓疮是冬季天冷时留下的冻疮，现在天气虽然转暖，但依然没有好转。
随后乞丐又撩起裤腿，宛若鱼鳞一般的污渍随之显露。
沈判点点头。
“从沙地上走过去。”
乞丐拄着手中已经被盘出浆的细长竹棍晃晃悠悠地走过沙地，一走一回头，眼中尽是害怕之色。
沈判抿着嘴摇了摇头，转头又看向那猥琐的年轻人。
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
“你是做什么的？叫什么?”
第49章 嫌疑
年轻人嬉皮笑脸回复。
“小的叫葛二蛋，没啥做的，闲逛~闲逛~嘿嘿！”
“没啥可做的~~，小绺子吧？”
沈判淡淡开口。
葛二蛋脸色微变，连忙摇头。
“小的可是良善出身，怎会是那梁上君子。”
沈判一伸手，将年轻人的手掌摊开。
“食中二指并齐，五指柔若无骨，这‘二指禅’的手彩活不错啊。
对了，小绺子是江湖中对扒手的称呼，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判笑吟吟地说道。
葛二蛋脸色一苦，抽了下手，平素间能入油不伤的灵活手掌，此时却如嵌在山中。
“您都知道了，还问我，要打要杀随便。”
作为惯偷，葛二蛋早有觉悟，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抓了。
只是这一次有些倒霉，怕是要被当成替罪羊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沈判没有理会葛二蛋语气中的怨愤，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来本镇的？”
“记不清...”
葛二蛋混不吝地说了半句，可等沈判脸色沉下来的时候，心头不由一突，老老实实地道：
“我来了七天了，每天都在镇东安泰客栈住着。”
沈判转头。
“叫车掌柜。”
大部分镇民完成甄别已经回家，而部分特殊的行业则被留下来。
东、西安泰的掌柜车霖便是其中之一。
客栈这种地方，人面广、路子野，同酒楼、青楼号称三大消息聚集之地。
车霖三十岁左右，面色黝黑，头上包着南疆人特有的‘英雄结’，一圈一圈裹着，顶部尖尖，好似斗笠。
“这人可有印象？”
沈判发问。
车霖如此年龄便经营着两家客栈，自是有些能力。
看了一眼葛二蛋，点头道：
“葛双丸，四月十五日早入住东安泰客栈，每日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车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道出。
葛二蛋有些绝望。
自己的行为任谁看都会怀疑，更别说巡捕司现在急需一个替死鬼。
听了车霖的简单叙述，沈判‘嗯’了一声，然后对葛二蛋道：
“走过去。”
葛二蛋一愣，这还有必要吗？
心中虽如此之想，但还是存了些许侥幸，垫着脚尖从沙地上走过。
“好了，那边站着。”
葛二蛋有些意外，连忙朝沈判手指方向走去，那里是刚刚被单独看管的十一名乡村百姓以及那名乞丐。
黄砥眉头一紧，他其实刚刚有拿这毛贼充数的想法。
沈判来到最后一人，也就是那七八岁的女童身前。
“你叫什么？”
“我…我叫崔妞妞。”
女童低着头，手攥紧着衣襟，轻声回答。
解彬远远叫道：
“沈判，回来吧。”
赵货郎是一名成年男子，没有人认为眼前的女童会与之有关联。
“你是哪里人，为何来雾凇镇。”
“我…我…”
女童身体微颤，说话时声音都打着哆嗦，显然被吓坏了。
齐漱玉看不下去了，高声喊道：
“沈判，来查一下这几个人。”
根本没其他人可查，此话是为沈判解围。
沈判没有理会解彬及齐漱玉的呼唤，定定看着女童。
周坊正身旁站着个中年女子。
这女人不是旁人，正是带女童入镇的那个。
其生性外向，平素间走街串巷认识的人很多，故此被周坊正留下帮忙辨认甄别。
此时她看到自己带进来的那个女童被沈判喝问的连连颤抖，有些看不下眼了，嘟囔道：
“有本事去抓山贼啊，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言罢，中年女子高声道：
“阿囡，来，到婶子这里来。”
“唰～”
数十道视线转向中年女人。
杜峥正好在中年女子身边，闻声问道：
“你认识这孩子？”
中年女子撒谎道：
“这是我本家侄女，今天我带进来的，就住在春水县。
因为你们要查镇外的人，我就没有说话，现在查完了，我正好带她回家。”
不远处，一名军卒插口道：
“我记得这个孩子，早上就是和她一起从东门进来的。”
有主证，有旁证，本就没有怀疑女童的齐漱玉等人更是觉得其没了嫌疑。
“沈判，这女童是本镇居民的家属，不用查了。”
齐漱玉远远喊了一声。
虽然劳师动众却一无所获有些丢人，但齐漱玉也不会拿无辜之人抵数。
听到齐漱玉的喊叫，沈判的视线从女童身上离开。
伸手一指沙地。
“走过去。”
女童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她没有想到中年女子会突然帮自己掩饰。
当然，自己此时的样子也确实不会被人怀疑。
女童心中暗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