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帮人间隔相对,彼此冷漠注视。
院外,远远围着上百镇中百姓,男女老幼皆有,一个个目光惊惧,悄声窃窃私语。
裘德禄和屠百灵皆为春水县所属。
巡捕司未建立之前,屠百灵是县中快班总捕,直属县尉裘德禄管辖。
因屠百灵能力出众,为了确立自身权威,裘德禄没少对屠百灵进行打压。
巡捕司建立后,屠百灵带着几名得力手下直接跳出春水县衙,转任春水县巡捕司总旗官。
屠百灵知道裘德禄诸多隐私,巡捕司建立后,第一刀就砍在裘德禄身上。
若非春水县知县从中说和,裘德禄又舍出七千两银子及四座宅院充公,还当众向屠百灵低头道歉,此时的他恐怕已在囚牢之中。
三日前,箕水镇突发灭门大案,花间府震动,责令春水县查办此案,限定七日。
县衙快班与巡捕司立刻动身,马不停蹄来到箕水镇。
怎料刚查了两日,还没摸到线索,昨夜又有一户人家被灭门。
清早发现后,屠百灵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前往雾凇镇去请沈判。
此时,县尉裘德禄带着县中捕快已查探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线索,一团火凝聚在心中压不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众多捕快见状,不敢触其霉头,在宅中来来回回走动,假作忙碌。
屠百灵身后一名瘦弱如猿猴的小旗官探身到屠百灵近前,轻声耳语。
“头儿,县衙的人走来走去,现场都被破坏了,咱们还怎么查?”
屠百灵抬头看向裘德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告知过他了,可他不听,说的多了,还以为我们有意阻挠查案,不必理会,将‘影石’打开,记录即可。”
“是!”
屠百灵看了看天色,转头对一名巡捕道:
“老贾,你去镇口等着,沈判要是来了,立刻带过来。”
被称作老贾的巡捕刚要答应,眼神被院外极远处一道疾驰的影子吸引。
“咦,那是不是沈判?”
青石宅院较高,院门敞开着,老贾面对院门方向,正好看到骑乘龙马而至的沈判。
屠百灵等人齐齐转头看向院外。
只见远处一道青影起伏纵跃蜿蜒如龙由远而近,一起一落间疾快如风,动作轻盈舒展。
初看还在百丈之外,可屠百灵只是眨了下眼,那道青影已冲到院门之外。
‘咝,好快的速度!’
屠百灵定睛看去,发现沈判胯下坐骑肩高六尺,通体遍布青色盾状龙鳞。
头部似马却又带着龙形,四足呈爪状,丝丝云纹隐现爪间。
尾巴由粗到细,甲叶片片附着,尾端呈三角梭状,略有扫动,便有破空之声传出。
屠百灵的视线盯在龙马上挪不开,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坐骑。
等沈判翻身下马将龙马收起,屠百灵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沈判穿门进院,快步来到屠百灵近前抱拳行礼。
“沈判见过总旗!”
“唔,来的挺快,过来看看!”
不远处,裘德禄的目光从沈判身上收回,低声向旁边之人询问。
“这是何人?”
被询问之人是裘德禄的心腹,消息极其灵通,听到裘德禄询问,上前一步小声道:
“听他自称沈判,应是雾凇镇巡捕司的。”
听闻‘雾凇镇’三字,裘德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近几个月来,滇南道最大的案子就来自于雾凇镇,他刚刚就感觉‘沈判’两字有些耳熟,此时听了回复,顿时想起沈判来历。
“哼,屠百灵真是不知所谓,竟然找了个镇里的小巡捕来破案。”
他的声音不大,可沈判如今耳力何等敏锐,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转回头,目光在裘德禄肥胖的身形及县尉官服上定了一下。
“这么胖的人也能抓人办案?
这要遇到贼人,还不得别人架着追啊!”
沈判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院中的人都听到。
屠百灵心头一乐,院中其他人闻声,也是一脸的憋笑。
裘德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小小巡捕,居然敢讥讽自己,真是……’
可心中恼怒半晌,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拿他没有办法。
“哼~”
裘德禄冷哼一声,假作没有听到。
沈判双目扫过院中,先是看了看地上的一道道黑色印痕,随后又看向四周一名名来回走动的捕快。
眉头皱起,看向屠百灵。
“总旗,这么多捕快在院子里干嘛,现场都被破坏了。”
没等屠百灵回话,裘德禄侧耳听到,扶着肚子大步走了过来。
“不懂就不要开口,捕快们在寻找线索,岂能不对案发地进行勘察?”
“勘察?”
沈判上下打量了裘德禄几眼。
“请问这位县尉大人,不知你们勘察出什么了?”
裘德禄脸色不变,沉声开口。
“勘察出什么与你小小巡捕何干。”
沈判自腰间摸出巡捕令牌。
“巡捕司查案,地方必须配合,此乃帝君法令。
现在,我以巡捕司小旗官之身份,要求你将所查线索告知。
若有隐瞒,我将以‘通元密折’直述京都总司,请治尔渎职之罪。”
看着几乎顶在自己眼前的巡捕司令牌,裘德禄一张脸变得铁青。
当着众多手下的面被一名小小的巡捕大声质问,这个脸面算是丢尽了。
想要不去理会,却又不得不答。
“暂时还没有线索!”
裘德禄强忍怒意板着脸回了一句。
沈判收回令牌,目光扫过裘德禄的脸,不在意地道:
“果如我所料。”
“你……”
这句话的威力比之前的质问还令裘德禄下不来台。
刚要发怒,身后一名捕快迅速拉了下裘德禄的衣襟,阻止其发怒,同时笑嘻嘻地看着沈判。
“久闻沈旗官大名,想来破这小小的案子也不在话下,我等正好借此机会向旗官学习学习。”
一句话,连消带打,不但轻描淡写地将众人注意力从裘德禄身上移开,还将沈判架了起来。
沈判眉梢微扬,惊异地看了说话的捕快一眼。
此人倒是有些心机!
沈判没在理会裘德禄,开口道:
“让你们的人都撤出来。”
刚刚说话的捕快二十左右岁,面容清秀,双目灵动,他看了眼裘德禄,见其不说话,当即对院子里的众多捕快道:
“弟兄都出来,喝点水歇歇。”
院中众多捕快早就想离开了,听到此话,一窝蜂地快步离开院子。
不过裘德禄和这名年轻捕快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院中看沈判查案。
他们倒要看看眼前的少年有何本事。
等众多捕快离开后,沈判没有直接探查,而是来到屠百灵身前询问。
“总旗,前来报讯的人没说清楚,只说箕水镇发了案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屠百灵轻叹一声。
“腊月初九清早,镇里收恭桶的力夫前往里长田广家门口收桶时,发现一贯早早就放置出恭桶的田家门口并未提前备出恭桶,且院门大开。
他在门外喊了几声不见人答应就进了院子,不想田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地上出现一些黑色的人形痕迹。
力夫被吓了个半死,连滚带爬出了田家向镇里报案。”
听完屠百灵的讲述,沈判双眉一挑。
“这里长倒是讲究,居然请了力夫每日收取便桶。”
屠百灵回道:
“我查过了,田广一家是三年前从江南之地迁居来此,故此还保留了一些过去的习惯。”
沈判捏了捏下巴,双眼扫过院子。
“这里看似刚刚发案,应该不是田家吧。”
沈判策马入镇时,凭借着超强的耳力和视力察觉此处人员汇聚,便直接赶了过来。
他本以为这里就是发案之地,现在看来,倒是猜错了。
“此宅住户名叫丁贤,一家九口于昨夜被灭门,现场和田家一样,都是这种地上出现人形印痕的样子。”
裘德禄一旁阴阳怪气开口。
“连案发地都弄错了,还有脸查案。”
沈判没有理会裘德禄的无能犬吠,来到一处地上印痕前蹲下细看。
地上的人形印痕非常形象,呈现出一名女子向院门处逃跑又回头张望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