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判取出一副半透明手套戴上，这还是他从叶玄手里搜刮来的。
自地面上的黑色印痕上拈取少许搓磨了下，感觉像是碳粉。
随后又将手指凑到鼻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骨头烧磨味道。
沈判心头一沉。
站起身，开口道：
“总旗，派个人带我去看一下其他印痕的位置。”
屠百灵点头。
“人形印痕基本大多集中在正房，老贾，你带沈判进去看看。”
“是！”
被称作老贾的巡捕沈判之前见过，蛇蔓草案之后，此人曾陪同屠百灵去过雾凇镇。
老贾带着沈判来到正房，将六具印痕的位置为沈判点明。
重新回到院中，沈判微闭双目，将一道道印痕的位置在心中一一具现。
恍惚间，一道道印痕从地面上站起，变作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影。
这些人影保持着最后的姿态，有的在伸手指着什么，有的在张口，似乎在发怒，还有的迈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六具人影在正房，剩下的三具，一具在正房门里与门外之间，两具在院中，一前一后，都呈现出向门口逃跑的样子。
通过这些人影的神情、动作、方位，沈判好似看到一人昨夜闯入正厅，有人对其呵斥，有人朝其走去，然后这闯入之人施展了不知名手段将房中几人杀死。
剩下三人见状逃离，其中一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被杀死在门槛处，另两人逃到院中，可随后被追上先后击杀。
当时的状况沈判大致还原出来，但有几件事沈判觉得有些奇怪。
沉吟片刻，沈判问道：
“总旗，我刚刚在正厅看到桌上有吃了一半的饭食，以我推测，贼人应是那时闯入。”
裘德禄冷笑。
“这一点傻子也看得出来。”
沈判目光扫了裘德禄一眼，没有理他，继续发问。
“丁贤家中丁口是什么状况，老人几人，妇女几人，可有幼童？”
老贾一旁回复。
“我找人问过了。
丁贤家境不错，在镇里开着一家粮铺和一家当铺，其父母在堂，本人有一妻两妾，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此外，丁贤家中常年雇佣着一名厨子和一名仆妇。”
沈判双眉一动。
“不对。”
屠百灵闻言一怔。
“什么地方不对？”
沈判目光转向正厅。
“地上确实有九道人形印痕，但都是成年人的，没有孩子。”
屠百灵及裘德禄同时睁大眼睛，二人连忙对一道道印痕进行检查。
果然，地上的印痕显现的都是成年人形状，并没有身形较小的印痕。
屠百灵不禁回头瞪了老贾等人一眼。
这么明显的线索竟然没有看到。
老贾心中委屈，得知丁贤家中九人，又看到地上有九道印痕后，几人下意识地就以为丁贤一家九口全部遇害。
毕竟连大人都全部遇害了，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例外。
其次，这种诡异的现场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心虚胆怯下，查看时几乎都是一扫而过，没有仔细查看，这才造成疏漏。
裘德禄心中更是将一众手下骂了个半死，同时对沈判生出一丝钦佩。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一来就发现了线索。
虽然这线索看起来用处不大。
沈判围抱着手臂绕着地上印痕转了几圈，手指捏着下巴沉思。
‘闯入之人为何要杀死丁贤一家？
目的是什么？
是仇杀还是劫财，或是还有其他隐秘？’
‘丁贤的孩子又去了哪里？
是被闯入之人带走还是自己跑了，或是本身就不在家里？’
‘既然孩子不在，那这死去的九个人中多的那个又是谁？’
‘为什么被害的是丁贤，他和田广一家又有什么关联？’
思忖了片刻，沈判决定施展‘法眼’查探一下。
虽然他猜出不会有什么用处。
双目一闭一睁，两道金芒在瞳孔中显现，再看向地面时，无数蓝色线条如一个个毛线团被胡乱缠绕在一起，繁复而又混乱。
无数线条反馈的信息如同千百人同时在沈判身前闪动，沈判头脑一昏，险些被信息挤爆脑袋。
他不由得捂住额头。
屠百灵看出不对，连忙问道：
“沈判，你怎么了？”
沈判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过了片刻，将手放下。
“没事。”
休息了一会儿，沈判向屠百灵开口道：
“有几件事需要诸位师兄协助。”
屠百灵沉声道：
“你尽管下令。”
沈判点点头。
“首先，问一下镇子里的人还有没有人失踪，我们先将丁贤家中多出的那个人找出来。”
屠百灵颔首。
沈判接着道：
“第二，找人查一下，案发时，丁贤的儿子在不在家中，确定其真实下落。
第三，找人确认一下那九道人影的身份，看看其中有没有多出更多的人或是少了什么人。”
屠百灵心头一动。
“你怀疑动手的人是丁贤家中的人？
此人故意做出九道印痕，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存在？”
沈判‘嗯’了一声。
“先做假设，再一一排查。
另外，查一下丁贤和田广两家人的关系……”
说到此处，沈判忽地想起一事。
“对了，田广家是否也是这种青石宅院？”
这个问题屠百灵就能回答。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不错，田广家也是这种院子。”
说到此处，屠百灵心中有些振奋，他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觉察到什么，但又模糊不清。
沈判说话语速加快。
“查一下，丁贤是不是也是近几年迁居过来的。
此外，查一下田广与丁贤的生意，重点查当铺，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来典当或是赎当。”
说完这一点，沈判沉吟了片刻，接着道：
“问一下周围邻居，田广及丁贤两家人遇害时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动静。”
说到此处，沈判顿了顿，看向屠百灵。
“总旗，你们昨天也在镇里吧，有没有感应到天地元气的波动？”
屠百灵老脸一红。
“我等昨夜在镇长家中商议案情，未曾察觉天地元气有什么波动，可能是离得远了些。”
沈判隐隐感觉有条线将田广与丁贤连着，但有用线索太少，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刚要开口继续下令，双目无意间扫过院外一众百姓，不由得愣住。
围观众多百姓之中，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女子头顶竟然显现出一道九寸长的黑气。
“看来似乎没有再讨论案情的必要了。”
屠百灵正等着沈判继续发令，忽听到沈判口中发出喃喃自语。
他没有听清，追问道：
“沈判，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沈判转回头看向屠百灵，嘴角露出一丝灿烂笑意。
“总旗，你说，是射完箭画靶子容易，还是射中一个靶子容易？”
“……”
屠百灵愣住了，他不明白沈判在说什么。
一旁的裘德禄不耐烦地道：
“神神秘秘，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确定行凶之人身份，以免其继续作案。”
沈判转头看向院外。
“凶手啊，我已经找到了。”
屠百灵第一次与裘德禄相视，皆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怎么就找到了凶手，我怎么没看见。’
第十九章 陶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