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彬挥手一刀砍断身旁灌木。
“这还不简单,将律法典籍发到百姓手里不就可以了。”
沈判没好气地道:
“说的轻巧,你知道大夏有多少百姓吗,还发到百姓手里,大夏官府都没这个财力。
再说了,大夏七成的百姓都不识字,光发出去有什么用?”
解彬语塞,他可没想这么多。
云遮月回头看向沈判。
“你想到办法了没?”
沈判苦笑。
“只想到半个主意。”
黄砥一直侧耳听着几人闲聊,他总算明白沈判这几日为何如此萎靡不振了。
抬头看了眼四周,随手朝左侧一指。
“那里有块石头可以歇脚,我们歇歇,正好听沈判说说他的主意。”
黄砥所指之处是一块足有丈许大小的白色山石,山石的下方嵌入地下,有两尺高低露在地面之上,山石平面略有倾斜,但很是平整。
旁边还有一株高大的虬枝青松,枝结成荫,遮出一片荫凉。
略微清理了下白石上的杂草和灰土,四人盘膝坐下。
此处正处于一处山崖的边缘,眺眼四望,远方群山连绵起伏,漫天云海尽收眼底。
欣赏了片刻风景,云遮月将话题重新提起。
“判官,你刚刚说想到半个主意,和我们说说。”
沈判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说了你们可不许笑我。”
黄砥捏着水烟袋‘呼噜噜’吸了两口。
“这是正事,谁会笑话你,说说吧。”
沈判也想让众人帮着想个对策。
“普通百姓不通律法,有时候遇到伤害后,不懂得用律法保护自己。”
他将箕水镇陶婵灭门案的始末细细述说了一遍,最后惋惜地道:
“若陶婵懂得律法、相信律法,她的人生或许会是另外一种状况,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先后二十人因此而丧命。”
听了沈判的述说,云遮月的心里经受了不小的冲击。
扪心自问,如果将自己换到陶婵那个境地,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云遮月掌心沁汗,她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站出来。
解彬捏着下巴想了想,有些迷惑。
“陶婵为什么会破罐子破摔地和廖三通生活在一起?
不就是失身吗?
镇里的风月楼里哪个没失过身?”
云遮月冲着解彬翻了个白眼。
“青楼女妓岂能与良家女子相提并论,她们早已没了礼义廉耻,自然不会在意名节。”
解彬摇头。
“你说的不对。
生下来都是一样的女子,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懂礼义廉耻,还不是被生活所迫。”
云遮月说不出话来,这话没法反驳。
解彬接续道:
“依我看,陶婵只是心里还认为自己是大家小姐。
骨子里的那最后一点尊严让她不愿被人知道自己受辱,所以才会同廖三通生活在一起。
因为这样的话,别人只知她们是夫妻,而不知她是被凌辱的。”
云遮月心里有些烦躁,她自己也不知这是因为什么,不耐烦地道:
“这个不重要,现在我们说的是传播律法的事。”
黄砥缓缓摇头。
“不,解彬所说的话非常重要。
想要在百姓中传播律法,首先要百姓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对还是错。
如果他们自己都认识不到自己行为的对错,那他们又怎么能知道律法能够保护他们。”
沈判三人默然。
一个人的观念是在自身成长经历、认知及周围的环境影响中形成。
千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可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是何等的艰难。
黄砥等人忽地明白沈判想要做的事情将是多么的不容易。
沉默片刻,黄砥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我现在对律法尚未彻底了解于心,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他们更不可能看得懂律法典籍。
我之前的想法是,既然百姓们看不懂律法,那我就将律法画出来。
这是我从一家没有店名的酒坊幌子上得来的灵感。”
黄砥若有所思,喃喃道: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解彬嗤笑,斩钉截铁地道:
“这不可能。”
不等三人发问,他已自行解释。
“一幅画怎么可能将一条律法形容出来。
我们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有人偷盗,依律当赔财物。
但只《盗律》就有三十七条,每一条所涉及的量刑都有所不同。
你如何把这些都画出来,又如何能让人们知晓彼此的不同。
而这还是最简单的《盗律》!”
沈判一脸苦闷。
“我就是被这个问题卡住了。
还有,就算能画出图,纸张脆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损坏。
大夏百姓那么多,我如何画得出这么多。”
说着,沈判不禁抱头。
云遮玉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纸张的事情好解决,只要你能画出来,书行可以刻板印刷,多少都能印出来。
不过...”
云遮月看向沈判。
“书行是要挣钱的,若是你画出来的律法画卷能卖出价钱,书行自然会主动刻印。
但是,若是无人愿意购买,书行是不会做赔钱买卖的,你若想推行律画,就需要自己贴钱去做这件事。
大夏统辖九州之地,百姓亿万,这等花费,就连大夏官府都承担不起。
沈判,我知道你是好心,也是好意,但这件事,还是算了吧,你做不成的。”
解彬一旁听的直咽唾沫。
黄砥一旁叹息。
“官府何曾不想百姓人人知法、懂法,可...”
他说不下去了。
沈判眉宇间露出一丝固执与坚定。
“我想试试。”
作为朋友,知其行不可为,自当劝止,但若其一意孤行,那就帮忙。
云遮月回想着自幼所学,绞尽脑汁想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判官,你看这样行不行。”
沈判精神一振,满脸期盼地看向云遮月。
云遮月斟酌着道:
“你可听到过镇中每日报时的钟声。”
沈判点头。
云遮月继续道:
“人对外最直接的器官只有两个,眼睛和耳朵。
眼睛暂且不提,先说耳朵。
镇中钟声入耳,我们就可知道所处何时。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能改变钟声,让传出的声音变为律法,百姓听入耳中,自然就能明白律法之意。”
这是沈判从未想到过的,他所有的想法都围绕着律画来展开。
但若真能实现,以律法配合案例,就算是七岁孩童也能明悟律法之意吧。
沈判喜不自胜,可随后皱起眉头。
“怎么才能让钟声变为律法?”
解彬、黄砥也是一脸的懵逼。
“钟声是铜钟撞出来的,怎么可能变为一条条律法?”
云遮月瞥了发出质疑的解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