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族中有一件‘潮汐贝’法器,此法器分为子母贝两种。
只要在其中一具贝壳中说话,另一具贝壳哪怕间隔百里,也能听到同样话语。”
沈判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炼制一种可以发出固定声音的法器?
然后在村落或者乡镇中释放?”
云遮月点头。
“不错,这样做有一个好处,我们不用一个百姓一个百姓地传授律法,一具法器就能覆盖一处村镇。
只是我也不清楚天下有没有人能够炼制出此法器。”
解彬摇头反驳。
“想要炼制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法器哪有那么容易。
再说了,法器的价格又岂是普通百姓所能承受得起的。
判官,我知道你如今钱囊颇丰,但即便你的财力再增添一万倍,也绝不可能让大夏所有的村庄都配置法器。
其次,法器只有修行者才能使用,村落里又怎么会有修士驻留。
不妥,不妥!”
见解彬连连摇头,云遮月气道:
“我的办法不行,那你倒是想个好的办法啊。”
解彬舒展了一下身体,作出睥睨之状。
“你怎知我没办法?”
沈判急切地道:
“什么办法?”
解彬捏着下巴故作深沉。
“判官,你见过镇里的石碑吗?”
‘......你们这是非要都这样说话的吗?’
“见过!”
沈判捧了个哏。
解彬得意洋洋地道:
“你不是要说纸画出来容易损坏吗?
这样,你找一块石碑,将要画的律法画上去,然后往村子里一立,这事不就成了!”
沈判、黄砥、云遮月三人怔怔,六道目光注视在解彬脸上,久久无人说话。
解彬开始还在得意,可见三人死盯着自己不动,心里不禁有些发虚,小声道:
“是不是这个法子不行,没关系,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黄砥一巴掌重重拍在解彬肩膀上。
“好小子,你他娘的这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
解彬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不满地道:
“什么叫愚者千虑,解某人一向聪明过人,只是素来不屑与汝等争论罢了。”
云遮月激动地道:
“这是个好办法。
石碑沉重,刻录律法后百年都不会损毁。”
黄砥也是连连点头。
“不错,如果是石碑的话,就不用再费力作画了。
大夏百姓识字的虽然不多,但每个村子里都一定有识字的人。
只要百姓们认可了律法,如果遇到不公或是有了纠纷,找个识字的人领着在石碑处一查便知如何应对。”
解彬的想法激发了众人的灵感。
沈判两眼放光,快速将几人说的话记录下来。
四人忘记了时间,各抒己见,时有争论,时有赞同。
由于忘乎所以,他们没有注意到一伙采药人无意间来到了附近。
初始,那几名采药人被四人吓了一跳。
这荒山野岭的,突然有四人在此出现,还一个个坐在石头上争论不休,怎么看怎么诡异。
后来几名采药人看到四人装束,才发现是巡捕司的人,这才放松了警惕。
几人听了一阵,听出黄砥等人是在想办法普及律法,感觉与己无关便自行离去。
这几人中有一名刚刚加入采药人这一行的少年,此人名叫裴喻,自幼喜欢画画。
离开时看向沈判几人,当时恰逢夕阳西沉,漫天金霞笼罩在白石上的四人身上,在旁边青松及四周云海的衬托下,沈判四人恍如仙人论道。
捧着水烟袋低头思索的老者,神态昂扬,高谈阔论的壮汉,支臂托腮,沉思倾听的女子,以及手拿簿册,持笔记录的少年。
这一幕深深刻入少年脑海。
十年之后,当沈判将大夏九章律法传遍天下时,这名叫裴喻的少年已然成为一名画师。
他将当日所见绘制成一幅画卷,起名‘白石论律’。
凭借此画,裴喻名声大噪,被一名书画圣手看中收为弟子,最终成长为当代画坛圣手。
第二十四章 碑录律文
不知不觉中,天边最后的一点余晖沉下,四周逐渐变得昏暗,沈判四人才发现自己四人竟然讨论了一个白天。
说的口干舌燥的四人豁然惊醒,彼此互视一眼,不禁笑出声来。
黄砥从白石上站起,眺望四周阴暗群山,心中安宁平静。
“沈判!”
沈判小心地将手中簿册收入腕轮,听黄砥呼喊自己,应了一声。
“在呢。”
黄砥回转身躯,神色郑重地看着沈判。
“沈判,这件事你确定要做?”
“是!”
黄砥颔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着,双手抱拳,半躬身向沈判施了一礼。
沈判吓了一大跳,连忙从白石上跳起,一把搀住黄砥双臂,惶恐地惊叫。
“旗正,你这是做什么?”
黄砥直起身,双目神光湛湛。
“我这一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
一旁的解彬及云遮月面面相觑。
黄砥面朝群山束手而立。
“沈判,我年轻时也曾想让天下百姓识字,使之破除愚昧,开拓眼界,改变命运。
我修行名脉,辅修儒脉,都是为了这个。”
黄砥低声轻吟。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沈判三人看着这个好像老农一样的人,原来他当年也是有着满腔热血及一身意气的。
黄砥的声音变得低沉。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世家大族对学识的控制。
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我退缩了。”
云遮月轻叹。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开了智的百姓将不会如牛马一样任人摆布,世家大族自然不希望百姓睁开眼睛。
其次,百姓终日为生活奔波劳顿,他们没有精力、没有钱财、也没有时间来学习。
这种事,以个人之力,是绝对做不成的。”
几人默然。
黄砥转回身,凝视着沈判。
“沈判,别学我,别放弃,别让自己将来后悔。”
“嗯!”
沈判重重应了一声。
解彬大大咧咧地道:
“判官,需要帮忙就喊我,解某人别的不会,一把力气还是有的。”
云遮月轻声道:
“我也可以帮忙。”
沈判心头热烘烘的,感觉再没有什么能阻拦自己。
“我会的。”
解彬揉了揉肚子。
“判官,找个地方扎营吧,我肚子都快饿瘪了。”
云遮月白了解彬一眼。
“正激动着呢,被你这话说的一下子没心情了。”
“哼,心情激动又不能当饭吃,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急不来的。”
沈判钦佩地看着解彬。
“解师兄,我发现你今天说话格外有道理,什么都能说到点子上。”
解彬捏着下巴故作深沉。
“解某人平素间也是如此啊,只是你们领悟能力不足罢了。”
“哟~,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