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家正是这箕水镇巡捕司的旗正陈奉节。”
自我介绍后,陈奉节不满地道:
“沈旗官,你这就有些过分了,深夜擅闯本司,这是不把我箕水镇巡捕司放在眼里啊。”
沈判不想与陈奉节多做纠缠。
“此来冒昧,是沈某不对,且向诸位致歉。
我此来是为了麻屯村遭遇匪患一事以及萧瑾瑜火焚麻屯村村民一案而来。
请问陈旗正,萧瑾瑜现在何处,我有事要对此人提讯。”
陈奉节皮笑肉不笑地龇了下牙。
“麻屯村隶属箕水镇统辖,沈旗官是雾凇镇的巡捕,你有何资格来我箕水镇提讯?”
沈判面色冷肃。
“萧瑾瑜火焚麻屯村竹楼,造成两名麻屯村村民死亡...”
陈奉节出言打断。
“这是箕水镇的事,不劳沈旗官插手。”
沈判咬牙。
“萧瑾瑜涉嫌售卖蛇蔓草,与我雾凇镇此前破获的案件有关,特来提讯。”
陈奉节没想到沈判会找出这么一个借口,明知是假,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在搪塞。
“哈哈~~”
陈奉节大笑出声,
“既然沈旗官如此说,那陈某倒是不好拒绝了,不过...”
他笑吟吟地看着沈判。
“萧瑾瑜已被释放,沈旗官若是想找此人,不妨去花间府问问。”
沈判双眉倏然化作赤色,双目森寒看向陈奉节。
这一刹那,陈奉节只觉眼前之人好似化作一头斑斓猛虎,嗜血凝望而来,他心头一寒,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萧瑾瑜被你放了???”
沈判语气冰寒地问道。
“此人火焚竹楼,杀害麻屯村两位村民,你居然将其释放?”
陈奉节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找回自己面子。
“你有何证据证明萧瑾瑜火焚竹楼,杀伤人命?”
沈判看傻瓜一样看向陈奉节。
“此前你等派人来我雾凇镇提取证据、证词,其内有萧瑾瑜等七人亲口供述,此外,还有七人供述时录下的‘影石’,陈旗正莫不是忘了?”
陈奉节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倒是确有此事,不过...”
他看向沈判,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诮。
“本司提回萧瑾瑜等人后进行询问。
据萧瑾瑜等人供述,那些事根本不是他们做的,是你们刑讯逼供,他们为了保住性命才被迫承认杀人放火之事。
经本司查验,萧瑾瑜七人身上各有伤势。”
“放屁!”
沈判怒极,大声喝骂。
陈奉节脸色一沉。
“沈旗官,我尊重你也是巡捕司之人,不予你计较,但你说话也小心了,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沈判心中怒火翻腾,两侧鬓角处隐有炽白火焰蒸腾。
“萧瑾瑜杀人放火乃我亲见,这七人也是我抓回来的...”
陈奉节再次打断。
“证据呢?”
沈判呼吸一滞。
陈奉节冷声道: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
虽然你是巡捕司旗官,却也不能罔顾律法,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认定萧瑾瑜等人犯案。
既然你亲眼所见,那就请拿出录影‘影石’为证。
只要你拿出证据,我立刻带人去花间府将萧瑾瑜抓捕归案。”
这一瞬,沈判忽地想起姜暮笙当日问及自己之事。
‘沈判,你抓捕那几人时可曾以‘影石’录影?’
‘没有。’
‘那你救治麻屯村村民后问话时可录下询问过程?’
‘没有!’
‘哎,‘影石’录影既是证据,也是对你我的保护,万不可小觑此物。’
当时沈判还觉得姜暮笙多事,可此时被陈奉节询问证据,才知姜暮笙之言是何等的金玉良言。
见沈判沉默,陈奉节眼中露出一丝得色。
他就知道沈判这种心高气傲之人,行动时绝不会激活‘影石’。
沈判挣扎着解释。
“萧瑾瑜确实杀人放火,这一点有麻屯村......”
一道灵光如雷轰入沈判脑海,他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
沈判这一路上一直疑惑一件事。
那就是为何麻屯村会被山匪袭击,且全村之人竟然没有一人幸存。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麻屯村之人是盯死萧瑾瑜杀人放火一案最关键的证据。
如今,麻屯村全村之人死绝,村中竹楼也被尽数焚毁,再无人能证明萧瑾瑜所犯案件。
沈判抬起头,双目森冷地看向陈奉节。
此事件中,陈奉节有没有插手?
疑问刚起,答案已然揭晓。
陈奉节必然参与其中,否则他不会释放萧瑾瑜,也不会让自己拿出证据。
到了此刻,再如何解释都已经没了意义。
他也没有再询问关于‘过山风’匪患一事,等自己拿到证据再过来。
沈判最后看了一眼陈奉节,转身就走。
“我还以为能破了陶婵灭门案的高手何等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哈哈~,哥几个,看到没,有些人啊,别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啊,就是个腊枪头,不中用的。”
“哈哈~哈哈~”
陈奉节等人的嘲笑一声声传入沈判耳中,沈判咬紧了牙关,没有反驳一句。
这件案子,归根结底是自己轻忽大意了,怪不得其他人讥讽。
同时,这件案子也给沈判敲响了警钟。
在雾凇镇,黄砥等人无条件相信他,所以沈判从来没有想过要保存证据。
但在有心之人的算计下,沈判认为的那铁一般的证词与证据,却被‘刑讯逼格’四个字轻易推翻。
身为法脉门人,沈判知道自己今后注定要与更加危险、更加狡诈的人对抗,不能再有丝毫麻痹大意了。
沈判暗暗叮嘱自己。
第二十八章 挑车冲山
沈判纵马穿过长街,冲出箕水镇。
出镇后,沈判调转马头朝绵山疾驰而去。
萧瑾瑜那里已经有了准备,自己贸然过去,只会自找其辱。
既然‘过山风’是毁灭麻屯村的凶手,那就先找到这些流匪,为麻屯村的村民报仇。
箕水镇并非边境小镇,故此距离绵山较远,沈判穿林跳涧,一夜之间奔行八百里。
待到天明时,才隐约看到绵山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又奔行了两个时辰,才来到绵山脚下。
策马进入绵山山林之后,沈判勒令龙马,从腕轮中取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嘘~~嘘嘘~~嘘嘘嘘~~~”
尖锐、刺耳,有节奏的哨声在山林之中响起。
等了一阵,见四周毫无动静,沈判纵马向绵山深处行进,一路边走边吹。
半个时辰后,当沈判再次吹响骨哨,远处突然也有哨声传出。
沈判精神一振,连忙吹哨显示方位。
半刻钟后,左侧山林中枝叶震颤,两道身影如猿猴一般攀藤爬索从一棵棵大树间跳荡而至。
此二人来到距离沈判两丈外的一棵大树枝丫上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判。
“你是何人,怎会吹我寨中骨哨?(南疆生蛮土语)”
沈判朝树上二人看了一眼。
这二人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弱,上身精赤,脚下未着鞋袜,各持长短兵刃。
左侧之人胸口处有缠腰黑鳞巨蛇刺青,右侧之人左脸上绘有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双尾毒蝎。
“我是大夏沈判,和你家圣女是朋友。”
沈判说的也是南疆生蛮土语。
那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