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判听出谢兰荪的语气中似有一丝急迫,看了他一眼,笑道:
“看出好处了?”
有了师父和没有师父完全是两码事。
夏沐早就将推行律法可能有的好处告诉了他。
否则他又怎能说动花间府巡捕司内那么多人帮忙。
真当袁北寻没有脾气啊!
谢兰荪心头一凛,顿时明白眼前的少年不可小觑。
他试探着道:
“我谢家法脉修士也有不少。
沈旗官推行律法之举或许对法脉修士的修行大有益处。
我想……我想……”
谢兰荪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自己所做的事有种摘人桃子的感觉。
沈判不在意地道:
“你尽管去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随时问我,我这次积累了不少的经验,等我编成册子送你一份。”
谢兰荪沉默了。
身为世家子弟,他从小就是在家族的各种争斗中成长。
这其中有讲规矩的,也有不择手段的,但他凭借自身能力最终脱颖而出。
谢兰荪最为自傲的一点,不是击败了家族中那些对自己施过手段的同族,而是他自认保持了不主动害人的底线。
可此时在沈判面前,他却觉得自己身上很脏。
“你不在意自己辛辛苦苦想出的办法被他人利用吗?”
谢兰荪问道。
沈判将面巾打湿铺在脸上。
“只靠我一个人,到死也未必能将律法推行到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怨气。”
片刻后,悠悠的声音从沈判面巾下传出。
“我希望大夏所有的百姓将来都能依靠律法保护自己,至于是谁来完成这件事,不重要。”
谢兰荪被沈判的气度震惊了。
一旁的江琅和郑元徽这才听出原来沈判此举居然有利修行。
可惜二人都非法脉修士,否则绝不会放过这等时机。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谢兰荪沉默了片刻后发问。
沈判懒洋洋地道:
“一处一处乡镇跑呗,还能有什么好法子。”
说完,他扯下面巾,看着谢兰荪道:
“你谢家既然是世家大族,不如帮我把消息传出去,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这样的话,推行律法的时间能快上不少。
或许在此期间,就有一些百姓能够借助律法保护自己。”
谢兰荪终于确认了沈判说的是真心话而并非故作姿态。
“好!”
谢兰荪沉声应下。
第2章 雨中传律
第二天一大早,沈判便带着谢兰荪及他身后的两名少年离开雾凇镇,来到绵山之中。
吹响骨哨,一刻钟后,一名南疆青年攀藤来到。
来者还是熟人,脸上有着蝎子刺青的多泽。
沈判龇牙一笑,调侃道:
“多泽,怎么又是你,石鲁呢?”
多泽幽怨地看了沈判一眼。
此前看到沈判屠灭‘过山风’流匪后,他便与石鲁返回五圣峒报讯。
殷无常对二人的消息不太在意,沈判那家伙到哪都会惹出麻烦,习惯就好。
事后,殷无常命令多泽与石鲁负责与沈判沟通,所以他才能如此快地出现。
“石鲁休息,这几天是我巡守。”
多泽回完话,看向谢兰荪等人。
“他们是谁?”
二人说的是南疆土语,好在谢兰荪早有准备,在这十几天里已学会熟蛮语。
沈判二人的话听着虽有些费劲,连蒙带猜倒也听出个大概。
听多泽询问自己,谢兰荪正容施礼。
“在下谢兰荪,大夏翰林院六品编修,此番前来,是为与贵部通商一事。”
看了看谢兰荪,又看了看沈判,多泽奇怪地道:
“我家圣女不是说这件事你来主持吗?
怎么换了个小白脸?”
此话一出,沈判不由笑出声来。
看着谢兰荪略显难堪的神色,笑道:
“谢公子不必在意,南疆人性情质朴,他这话是夸你好看呢。”
谢兰荪忍住想要辩驳的冲动。
我又不是没接触过南疆土蛮,拿这话糊弄我。
沈判又笑着对多泽道:
“他是大夏派来和你们商议通商一事的官员,有大夏诏令的,你带他去见你家圣女。”
多泽疑惑地道:
“你不去吗?”
沈判摇头。
“我最近有事要做,暂时没法过去,你回去和殷无常说一声。”
多泽脸色一苦。
殷无常曾叮嘱过他,让他有机会就骗沈判入山。
可现在沈判不去,怎么办?
最终,多泽还是苦着脸带谢兰荪朝五圣峒赶去,至于沈判,则向‘鬼哭崖’赶去。
他向多泽询问了路径,发现与之最近的地方是蟾口峪。
沈判心中隐约有所猜想,但还需要验证一番。
唤出龙马,穿林跳涧,只用了一天时间,沈判便来到‘鬼哭崖’附近。
此地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这里遍布无数有着孔洞的黑色石林。
一旦有大风吹袭,风过孔洞,多重穿袭后,会传出无数阴森、诡异的啸声。
‘鬼哭崖没有生命,寂静的如同死地。
入眼全是黑色,一进来就有种压抑感。
石林中灰色雾气弥漫,沈判施展出法眼,都没能看出百丈。
听过夏茉的述说,他没敢贸然进入,围绕着石林待了一天,除了雾气较重,没发现其它异常。
思索再三,沈判打消了进入其中的念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身的一瞬间,石林中的雾气中缓缓显现两点红芒,就好似有什么东西睁开了双眼。
返回雾凇镇后,沈判向黄砥说了下‘鬼哭崖’的状况。
因‘鬼哭崖’不在雾凇镇巡山范围之内,黄砥将这一则消息托人传给春水县的屠百灵后,便没有再关注此事。
而沈判,则一心一意地继续他的律法推行任务。
首先要去的一个地方名为白鹭乡,隶属雾凇镇管辖。
之所以要去这里,是因为一名老者。
此老人名叫方信,从白鹭乡徒步赶来,因沈判一直没回来,老人便找了个墙角等着。
今日沈判带谢兰荪前往绵山,出门时被老人拦下。
老人述说,他是白鹭乡居民,家中本有良田四十七亩,近三年来,却被乡中大户方归行巧取豪夺四十三亩。
且这并非个例,白鹭乡中还有三十几人也都被方归行夺走田产。
而他夺人田产的手段只有一种,那就是下毒。
此人掌握了一种毒方,选择目标后,便将此毒下到对方家中水井内,再以解毒为由,将对方家产一点一点夺走。
原本方信也不知此事,只是一次去集市时,无意中听到方归行同山民购买毒草‘七步头疼花’,心中才有所怀疑。
此后,他曾将此事向乡中族老禀报,请求族老调查。
结果却是他某日去山中打柴时,家中着火,与之相依为命的十一岁孙子丧生火海。
方信疯了,他向春水县报案,可查探结果却是他的孙子自己打翻油灯将家点燃。
可方信知道自己孙子怕火,平时连灶头都不靠近的。
方信四处求告,除了不时无故遭到殴打,再无人理会。
原本方信已经绝望,准备跳河自杀,却又在十几日前听说了沈判的事情。
怀着最后一丝期望,方信来到雾凇镇,请求沈判主持公道。
沈判从绵山返回后,先是为方信调养了一下身体,随后带着方信骑乘龙马赶到白鹭乡。
这一起案件并不复杂,沈判来此半日,便将案件查清,事实真相也确如方信所言。
沈判将方归行锁拿,并将在此案件中收取好处的七名官府吏员及三名族老,十一名地痞全部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