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渗进那如同树皮般的皮肤里。
他闭上眼，享受了好一会儿，才把水囊还给尼娜。
“半个月前。”
他说。
“我看见一个男孩，皮肤和你一样白，在冰原边上。”
尼娜的心跳得更快了。
“然后呢？”
“然后……”
老人顿了顿。
“一头冰原巨熊从冰原里冲出来，把他叼走了。”
轰！
尼娜的大脑一片空白。
冰原巨熊。
被叼走了。
她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不过……”
老人又开口了。
尼娜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
“不过什么？！”
“他没死。”
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我后来又见过他几次。”
“他和那头熊一起，从冰原里出来，在边缘转悠。”
“好像在找什么。”
第259章 异类
尼娜愣住了。
和熊一起？
在冰原里？
“你……”
“你确定是他？”
“那么白的皮肤，除了你和他，我没见过第三个了。”老人说，“不会认错的。”
尼娜站在原地，呆呆地，大脑飞速运转。
尼禄没死。
尼禄和一头冰原巨熊在一起。
尼禄……
在找什么？
是在找她吗？
是在找她吧。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老人。
“他在哪儿出现？”
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已经稳住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
老人想了想，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
“往北走，走到冰原边缘，再沿着边缘往东。”
“我是在那儿看见他的。”
尼娜把这个方向牢牢记在心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囊。
刚才老人喝了一大口，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底。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咬牙，把水囊里剩下的水倒出一半，递还给老人。
“谢谢你。”
她说，“这是谢礼。”
老人愣了一下，接过水囊，望着里面那点珍贵的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这丫头。”
他咕哝了一句。
“倒是个好心的。”
尼娜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回到蒂娜摆摊的地方，蹲在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蒂娜看了她一眼。
“找到了？”
“没有。”
尼娜说。
“但打听到他还活着。”
她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蒂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冰原巨熊不是好东西。”
“不过能活到现在，那小子命大。”
尼娜点点头，心里也这么觉得。
不管怎样，尼禄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她就能找到他。
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尼娜这才有心思去看周围的集市。
她发现，这集市远比她想象的要有趣。
各种奇奇怪怪的交易在她眼前上演。
她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摊位，争相抢购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是一小堆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那是绿洲里才有的东西。”
蒂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叫黑根。”
“能生吃，能煮汤，据说还能治病。”
“一小根能换一水囊的水。”
尼娜咂舌。
她还看见有人在交易情报。
就像她刚才做的那样，用水换消息。
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蹲在角落，身边围了一圈人，每个人都在问他问题，每问一个问题，就要给他一小碗的水。
“他是探子。”
蒂娜说。
“专门跑远路，打探消息。”
“哪个部落打输了，哪片区域有野兽出没，他都知道。”
“但想从他嘴里问出东西，得拿水和食物换。”
闻言，尼娜忽然觉得，这片土地虽然贫瘠，但这里的人，却有着一套独特的生存智慧。
她继续看着。
看着那些交易，看着那些讨价还价，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神和狂喜的笑容。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
为什么这里的人看起来那么冷漠，那么麻木。
因为他们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别人，没有多余的水分去表达情感。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这样的生活，她只过了半个月，就觉得快要崩溃。
而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奴隶身上。
那些人蹲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的人已经被买走了，脖子上套着绳子，被主人牵着走。
有的人还蹲在那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如果尼禄没有被那头熊带走，如果尼禄也落在了这些人手里……
她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