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了?为什么?”
“谁知道呢。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哪能明白。”
农夫们摇摇头,不再讨论这个,转而聊起了今年的收成和地租。
诺瓦静静地听着,手中的汤匙停在半空。
邪魔?
吸人血?
被柯蒂斯抓住,又被阿斯特兰带走?
他放下汤匙,继续听下去。
角落里有两个穿着体面的旅人,看起来像是行商,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诺瓦凝神细听。
“……阿斯特兰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听说他们在研究什么东西,道尔顿院长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好几个月了。”
“研究什么?”
“不清楚。但我听说,和神器有关。”
“神器?”第一个旅人倒吸一口凉气,“真有这种东西?”
“谁知道呢。反正传得挺邪乎。有人说柯蒂斯从那件神器中找到了成神的办法,也有人说教廷的那件圣剑就是神器。反正乱七八糟的,听风就是雨。”
诺瓦垂下眼帘。
神器。
成神。
阿斯特兰。
虽然诺瓦不知道维纳斯联邦和阿斯特兰现在具体发生的事情。
但他却清楚地知道……
山雨欲来。
这个纪元比上一个纪元,充斥着更多的机遇,但同样的,也要承受更多的风险。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属于神明的时代,更是属于所有人的时代。
不过,诺瓦依旧不打算回去。
惟有经历风雨,维纳斯联邦和星辰启明学院才能磨砺出锋刃。
一直在他的庇护下,他们将永远无法独当一面。
随后……
诺瓦喝完了碗里的汤。
又坐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
等他离开酒馆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
诺瓦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
他忽然想起优。
想起那位天秤星座,想起他设下的星网,想起他选择的那条路。
优想要公平,想要秩序,想要让平民也能拥有站起来的机会。
所以他在天秤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远到其他星座无法理解,远到他自己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但诺瓦理解他。
因为诺瓦也在做同样的事。
从离开阿斯特兰的那一刻起,从在荒芜之地上建起第一座教学楼的那一刻起,从招收第一个平民学员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走优的路。
不是模仿,不是追随,而是……
他同样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站起来的机会。
夜色渐深,诺瓦走出小镇,踏上返回神殿的路。
身后的灯火渐渐模糊,前方的山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沉睡中的大地。
远处,那是维纳斯联邦的方向。
而以他如今的实力,隐约可以看见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光。
那是城市的灯火,是无数人正在创造的生活,是他二十多年前种下的种子,正在发芽、生长、开花。
诺瓦转过身,继续朝山谷走去。
月光洒落……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如同二十多年前他离开维纳斯联邦时那样,如同他离开阿斯特兰时那样。
一步一步,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神殿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仿佛万年来所有的兴衰荣辱,所有的欲望与怨恨,所有的轮回与希望……
与而言……
只是一场登上舞台的大戏。
“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如同自语,如同告别。
“打算去最东边看一看。”
神像没有回答。
它从不回答。
但诺瓦知道,在听。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出了神殿,诺瓦一路向东。
这片大陆的东部,和西部截然不同。
没有广袤的平原,也没有纵横的河流,只有连绵不绝的山脉,一座接着一座,如同沉睡的巨兽。
山势陡峭,道路崎岖,有些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
诺瓦走得不快。
他没有用法术赶路,而是一步一步地走着,用脚丈量这片土地。
他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再一座山。
山的那边还是山,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走了十几天,他终于被一道巨大的山脉拦住了去路。
那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峰顶没入云层,看不见顶端。
山势陡峭得如同刀削斧劈,连野兽都无法攀越。
诺瓦站在山脚下,仰头望了许久。
然后,他开始爬山。
这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四阶大魔导师的力量,足以让他无视任何地形的阻碍。
但当他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大陆的东端。
和大陆西部一样……
这里同样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海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诺瓦站在悬崖边上,望着那片无垠的海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山脚下,散落着一些小小的部落。
那些部落很小,小到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名字。
几间低矮的石屋,几块零星的田地,几个在坡上放羊的身影……
可这就是它们的全部。
第310章 吃人的部落
诺瓦走近时……
那些部落人正忙着各自的生计。
有人在半山腰的梯田里弯腰劳作,有人在海边用简陋的木筏捕鱼,有人在山坡上放牧着几头瘦弱的山羊。
他们的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他们的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他们的眼睛浑浊而麻木,如同那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诺瓦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这里没有平原,人们只能在半山腰上开垦出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地。
那些田地窄得放不下一个犁,陡得站不稳一个人。
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锄一锄地挖,一锹一锹地翻,从石头缝里抠出一点点泥土,种上几株粮食。
可一场暴雨,就能把几个月的辛劳冲得干干净净。
他们靠海,却没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