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
不是富贵的从容,不是权力的从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的从容。
“这里的人……”
“好像都不怎么怕生。”
姜石嘀咕道。
林远笑了。
“维纳斯联邦本就是移民建起来的。”
“当年诺瓦院长招收学员,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愿意学,他都教。”
“所以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什么背景都有。”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马车在一座高大的石门前停下。
姜磐抬头望去,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星辰启明”。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中透着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学院了。”
林远翻身下马,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请殿下随我来。”
姜磐走下车,跟着林远穿过石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没有高耸的塔楼,没有华丽的雕塑,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
只有一栋栋整齐的教学楼,一片片开阔的绿地,和无数穿梭其间的年轻身影。
有人在树下看书,有人在草地上讨论,有人在实验场里摆弄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器材。
阳光洒落,将这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里不像是他想象中的法术学院,倒像是一座普通的、充满生机的学府。
“柯蒂斯院长在办公室里等您。”
林远引着他穿过校园,在一栋不起眼的灰楼前停下。
“请。”
姜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很简朴。
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籍和手稿。
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绿植,阳光从窗户洒落,将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柯蒂斯坐在书案后面,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看见姜磐进来,站起身,微微颔首。
“姜磐殿下,久仰。”
姜磐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四阶大魔导师,心中微微诧异。
他本以为能一手压下哈泊、震慑阿斯特兰的人,必定气势逼人,锋芒毕露。
可眼前的柯蒂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年学者,温和,沉静,甚至,有些……平淡。
但姜磐没有因此轻视他。
越是这样的人,越深不可测。
“柯蒂斯院长客气了。”
他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两人分宾主坐下。
林远端上茶水,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柯蒂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姜磐脸上。
“殿下来的路上,可还顺利?”
“承蒙关照,一路顺畅。”
姜磐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封匿名信,放在桌上。
“不过在起程之前,我收到了一样东西。”
“我想,柯蒂斯院长应该看看。”
柯蒂斯接过信,展开,目光扫过那行字。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信,看向姜磐。
“殿下把这封信给我看,就不怕我真是这样的人么?”
姜磐摇头。
“如果柯蒂斯院长是那种人,这封信就不会出现在我手里了。”
“我一路走来,看到了很多东西。繁荣的城市,安乐的百姓,还有那些在学院里自由学习的年轻人。”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国家,它的创建者,它的执掌者,不会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柯蒂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感到温暖。
“殿下过奖了。”
“维纳斯联邦能有今天,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诺瓦院长打下了根基,无数人添砖加瓦,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校园。
“当年诺瓦院长离开阿斯特兰,就是因为理念不合。”
“阿斯特兰认为,法术是高贵的血脉才能学习的,平民不配拥有力量。”
“可诺瓦院长不这么想。”
“他说,每个人,无论出身,无论血脉,都应该有站起来的机会。”
“所以他来到这片荒芜之地,从零开始,一砖一瓦地建起了这座学院。”
他转过身,看着姜磐。
“殿下看到的那些,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诺瓦院长种下的种子,发芽了,长大了,开花了。”
姜磐静静地听着,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诺瓦院长又多了几分敬意。
一个人,在一片荒芜之地上建起一座城市,创立一个学府,开创一个体系。
而且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耀,只是为了一个信念……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值得尊敬。
“可惜……”
他轻声说,“无缘一见。”
第319章 拿回山峦之盾的摩羯座后裔
柯蒂斯叹了口气。
“是啊,四十多年了。”
“他留下的手稿我翻了一遍又一遍,他走过的路我走了一遍又一遍,可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也许他已经不在了,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
姜磐率先打破沉默,问起那封信上的内容。
柯蒂斯回到书案前坐下,将那封信推到一边。
“殿下想知道那面盾牌的事?”
“如果柯蒂斯院长方便的话。”
柯蒂斯点点头。
他随即把当年哈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哈泊在沿海诸国杀害一众法师,到自己亲手将他擒获,再到那面盾牌落入自己手中。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
只是平静地讲述着事实,如同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个人……”
姜磐问,“现在在哪里?”
“被阿斯特兰的人带走了。”
柯蒂斯说。
“他们想从他口中问出操纵神器的办法。”
“不过据我所知,哈泊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真正使用那面盾牌。”
“他只是用献祭的方式强行催动了一丝力量,那根本算不上‘使用’。”
姜磐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柯蒂斯院长,我能看看那面盾牌吗?”
柯蒂斯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起身走到书架前,伸手在其中一本书上轻轻一按。
书架无声地移开,露出一扇暗门。
他推开暗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
立着一面古朴的盾牌。
盾牌不大,刚好能护住成人上半身。
通体呈深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如同山峦的脉络,又如同大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