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的困境吗?
她低下头,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冕下,我回来了。
可我该怎么做?
这里已经有神明了,已经有信仰了,已经有轮回的秩序了。
我该如何传播您的名号?
该如何让世人知晓您的存在?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风,在沙漠中低语。
远处,莫哈州的方向……
隐约可见神殿的光芒。
那是树神的荣光,是鬼金羊的威名。
阿依慕望着那道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她不需要和树神对抗。
也许,她可以找到一条不同的路。
一条属于天蝎座的路,一条属于死亡与轮回的、真正的路。
她站起身,跳下屋顶,朝屋里走去。
桌上,摆着一本破旧的羊皮卷。
那是部落里祭祀用的经书,记载着鬼金羊冕下的教义和轮回之道的种种。
阿依慕翻开经书,一页一页地读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也许,她可以从这里开始。
从了解鬼金羊的教义开始,从找到轮回之道与天蝎座之路的异同开始。
让世人知道,除了轮回,还有另一种死亡,另一种归宿。
窗外,星辰依旧闪烁。
阿依慕放下经书,抬起头,望着那颗最亮的星。
那是天蝎座的方向。
冕下,请您看着。
我一定会完成我的使命。
一定。
……
阿依慕的传道,是从那个不起眼的小部落开始的。
她没有神殿,没有祭坛,甚至没有一本像样的经书。
她只是坐在部落中央那棵枯死的老胡杨树下,对路过的族人说。
“你们知道吗?”
“死亡不是终点,轮回也不是惟一的归宿。”
起初,没有人理她。
一个六岁的女孩,能懂什么?
可阿依慕不急。
她每天坐在那里,日复一日,对着愿意听的人讲。
讲天蝎座的故事,讲如何执掌死亡与轮回,讲如何在冥界中等待着每一个归来的灵魂。
她讲得很慢,很轻,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不是神恩,不是法术,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信仰的虔诚。
第一个停下来听她说话的人,是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
她的儿子死在了沙漠里,被风沙吞噬,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部落的祭祀告诉她,她儿子的灵魂会回归冥界,在轮回中等待新生。
可她等了三年,什么也没有等到。
阿依慕对她说。
“天蝎座冕下会接引他的灵魂。”
“不是因为轮回,而是因为死亡本身。”
“每一个死去的灵魂,都应该被接引,被安息,被记住。”
“不是作为轮回中的一粒尘埃,而是作为他自己。”
老妇人哭了。
她哭了很久,然后跪在阿依慕面前,说。
“我想信仰天蝎座冕下。”
那是阿依慕的第一个信徒。
消息传开,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好奇观望,也有人偷偷来找阿依慕,听她讲述那个关于死亡与接引的故事。
渐渐地,部落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继续信仰鬼金羊,相信轮回。
另一派跟随阿依慕,信仰天蝎座,相信死亡本身的意义。
而树神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坐在神殿深处,听使徒禀报那个关于“天蝎座”的传言。
使徒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树神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灰雾在周身缓缓流转。
等使徒说完,沉默了很久。
“天蝎座……”
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十二星座之一,执掌死亡与轮回的存在,和鬼金羊冕下同属死亡神系,却分属不同的体系。
十二星座与二十八星宿,同源而异流,如同大河的两条支流,源头相同,流向却不同。
“她想见我?”
树神问。
使徒点头。
“她说,如果树神允许,她愿意来莫哈州,与您一谈。”
树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让她来。”
……
与此同时,姜磐终于见到了那些青石先祖的后人。
那是在莫哈州的一个附属部落里,几十个亡州的后裔被聚集在一起,等待着这位从海对面来的殿下。
他们中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几个年轻人。
有些人穿着莫哈州的服饰,身上佩戴着轮回之主的纹章。
有些人则还保留着亡州时期的习惯,脸上涂着黑白相间的颜料。
姜磐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些人和他流着同样的血,是同一个祖先的后裔。
万年前……
青石先祖带着他们的先人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如今……
他们早已遗忘了过去的一切。
“诸位。”
姜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是摩羯座愚公的直系后裔,东华大陆姜氏一族的少主。”
“青石先祖,是我的先祖。”
“而你们,则是青石先祖的后裔。”
“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眼中含泪,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殿下。
姜磐没有多说,他让人把哈泊抬上来。
当那个苍老得几乎认不出的人被放在地上时,人群安静了。
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变得惨白。
有人茫然地看着,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
“这个人,叫哈泊。”
姜磐的声音变得沉重。
“他是青石先祖的后裔,和你们流着同样的血。”
“二十多年前,他为了成神,献祭了自己的族人,杀害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把哈泊的罪行一一道来。
献祭族人,杀害法师,吞噬本源,妄图成神。
每说一条,人群中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曾经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脸色惨白,身体发抖。
而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人,则是满脸不可置信。
“按照族规,他应该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