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水车之后，是自动马车。
车箱底部铭刻着动力星纹，不需要马匹拖拽就能自行行驶。
速度比马车慢一些，但胜在稳定、安全、不知疲倦。
商人们最先嗅到商机，大批订购，将货物运往各地。
普通百姓也纷纷效仿……
有人用它载着家人去赶集，有人用它运送自家产的蔬果去城里售卖。
自动行驶的马车缓缓行驶在乡间道路上，成了中州大陆一道崭新的风景。
接着是自动织布机、自动磨坊、自动风箱。
星纹体系就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刷着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的生活在悄然改变。
那些曾经繁重、枯燥、耗费人力的劳作，如今只需轻轻一按，便能自动完成。
而在这股狂热的研究气氛中……
柯蒂斯却越来越沉默。
他每天都会登上天空之塔的顶端，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有时一站就是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
学生们私下议论，以为院长身体不舒服，或者在为妖族的威胁忧心忡忡。
只有伊恩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
那天傍晚，伊恩登上塔顶，看见柯蒂斯正仰头望着塔顶的天花板。
那里刻着四个字
“星辰启明”，是诺瓦亲手题写的。
“院长，您在找什么？”
柯蒂斯没有回头。
“我在想，这座塔的名字。”
伊恩愣了一下。
“天空之塔？”
“天空。”
柯蒂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悠远。
“当年我给它取这个名字，是意喻追求法术的道路，宛若凡人探索天空。”
“遥远、未知、充满无限可能。”
他顿了顿。
“可如今，星纹体系出现了。”
“天空二字，似乎从比喻变成了文字上的意思。”
伊恩沉默了。
他知道柯蒂斯在想什么。
星纹可以让水车自动旋转，可以让马车自动行驶，那能不能让天空之塔自己飞起来？
如果能。
那它就不再是“天空之塔”这个虚名，而是真正的、能够翱翔于天空的塔。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疯狂到连伊恩都觉得不可能。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见柯蒂斯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光芒，那光芒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柯蒂斯的眼中见过了。
柯蒂斯开始寻找让天空之塔飞起来的星纹。
他把《新星纹总纲》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页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在塔顶铺开巨大的宣纸，用笔在纸上画着各种复杂的星纹组合。
他把星辰启明学院最优秀的星纹师召集过来，向他们阐述自己的想法。
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摇头，有人沉默。
但没有一个人说他疯了。
“飞起来需要对抗重力，需要产生向上的力。”
一个年轻的星纹师小心翼翼地说。
“但目前我们掌握的星纹中……”
“没有能够产生这种力的。”
“而动力星纹只能让物体平行移动，无法垂直上升。”
第408章 天空之塔飞起来了
柯蒂斯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星纹。”
“新的星纹？”
“从已有的星纹中推导，从那些尚未破解的古老符号中寻找，或者，创造新的。”
创造新的星纹。
这是从未有人想过的事。
星纹是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古老智慧，是祖先们留下的遗产。
他们一直在学习、破解、应用，却从未想过自己创造。
柯蒂斯的这个提议，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从那天起，星辰启明学院和阿斯特兰皇家学院的所有星纹师都被动员起来，投入到新星纹的研究中。
他们在那些已知的符号中寻找规律，在那些尚未破解的符号中寻找线索，在那些失败的试验中寻找启示。
失败了无数次。
有人心力交瘁，不得不退出。
有人伤到了精神力，需要休养数月。
有人甚至因为星纹反噬而受了重伤。
但没有人放弃，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做的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创造。
转机出现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一个年轻的星纹师在整理失败的试验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每当他在动力星纹的某个特定位置加入一个代表“扩散”的符号时……
星纹产生的力就会从平行变为倾斜。
倾斜的角度与扩散符号的位置和大小有关。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柯蒂斯。
柯蒂斯盯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宣纸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星纹组合……
以动力星纹为基础，在四个方向各加入一个扩散符号，使产生的力从平行变为向上。
他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算，修改符号的位置，调整纹路的走向，计算力的方向和大小。
三天后，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复杂的星纹组合，轻轻叹了口气。
“试试吧。”
铭刻的过程花了整整一天。
柯蒂斯亲自动手，在天空之塔顶端的地面上刻下了那个星纹。
他没有假手他人……
因为这是他想了三个月的结果。
每一笔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希望。
星纹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暗淡的微光，如同将灭的烛火。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后整座塔顶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星辉之中。
柯蒂斯能感觉到，天空之塔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沉睡中苏醒。
“院长……”
伊恩的声音在颤抖，他看见塔顶的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从星纹的边缘向四周延伸，如同蛛网。
“退后。”
柯蒂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伊恩退到楼梯口，手按在栏杆上，紧盯着那道璀璨的光芒。
然后，天空之塔飞了起来。
缓缓地、如同一个苏醒的巨人般从地面上升起来。
土石从塔基剥落，灰尘簌簌而下，整座塔身都在微微震颤。
塔内的书架在晃动，书籍从架上滑落。
桌椅在倾斜，茶杯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那些正在塔内研读的学员们惊慌失措，有人抓住书架，有人抱住柱子，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柯蒂斯站在塔顶，双手按在那道星纹上，将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他的白发在风中飞舞，长袍猎猎作响，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塔外……
维纳斯城的居民们纷纷抬起头，望向那座高耸的建筑。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