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飞得更高,更远,不再依赖风力,不再依赖助跑。
他要造出一种翅膀,随时随地都能起飞,想去哪就去哪。
于是,他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起来。
动力,是最大的难题。
而他想到了蒸汽。
儿时父亲烧铁时,铁炉里的水被烧开,蒸汽顶开锅盖,冲得老高。
如果能把蒸汽的力量收集起来,用来驱动翅膀……
他的笔在纸上飞速滑动,画出一个圆筒形的容器。
容器下面是炉膛,炉膛里燃烧煤炭,将水烧开,产生的蒸汽通过管道输送到气缸,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带动曲轴,曲轴带动翅膀。
蒸汽机。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
也不知道这种机器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中曾经掀起过怎样的革命。
他只是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点一点地构建着那台机器的模样。
……
蒸汽机的轰鸣声从那间狭小的院子里传出来时,却没有人在意。
因为,维纳斯城的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各种声音。
法师们实验法术的爆炸声、星纹工坊里打磨器械的尖锐磨擦声、集市上商贩们的叫卖声。
多一台机器的响声,不过是在这片嘈杂的海洋中添了一滴水珠。
此刻,洛川站在那台比他高出半头的机器前,看着活塞在气缸中往复运动,带动飞轮缓缓旋转。
他的双手沾满了机油,脸上被煤灰熏得乌黑,眼睛却亮得如同烧红的铁。
蒸汽从排气管中喷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如同一条巨龙在呼吸。
他成功了。
不需要水流,不需要风力,不需要任何自然条件的限制。
只需要煤和水,就能产生无穷的动力。
这动力可以驱动翅膀,让他飞得更高更远。
这动力可以驱动车轮,让车辆在平地上飞驰。
这动力可以驱动船桨,让船只逆风航行。
他可以改变一切,改变这个世界,让凡人不再只能仰望法师。
而他身后的那道虚影,无人看见。
水瓶座。
其形态如同一只倾倒的水瓶,瓶口涌出无尽的水流,水流在空中化为星辰。
那虚影静静地悬浮在洛川身后,不发光,不发声,没有任何存在感。
如同所象征的意义。
创造与变革……
总是在不被察觉的时候悄然降临。
……
星界。
阿波罗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道虚影上。
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又一位星座出现了吗?”
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期待。
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然后,神降临了。
赐予火焰与太阳的权柄。
然后,洛雅出现了,愚公出现了,一个个星座相继出现。
各司其职,各掌一方。
如今,又一个新星座诞生了。
……
冥界。
天蝎座站在灰紫色的大地上,仰望着天穹。
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水瓶虚影,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
转过身,对身旁的鬼金羊说。
“这个新星座……”
“走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鬼金羊点了点头。
“不是从星海中诞生的,而是从凡间觉醒的。”
“的权柄,不属于火焰,不属于海洋,不属于大地。”
“的权柄是创造,是变革,是那些被神明忽视的、属于凡人的力量。”
……
西极大陆,冰原边缘。
诺瓦站在悬崖上,灰色的长袍在海风中飘动。
他望着东方,望着维纳斯城的方向,眼中倒映着那道只有神明才能看见的虚影。
他的嘴角上扬,笑意温和。
“水瓶座。”
他喃喃道,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迷茫与探索。
是射手座,选择降生为凡人,选择用凡人的眼睛看世界,用凡人的双脚走大地。
经历了生老病死,经历了爱恨情仇,经历了失去与获得。
知道凡人的苦难,也知道凡人的力量。
如今,一个新的星座诞生了。
诞生于凡间,诞生于一个没有法术天赋的铁匠之子体内。
会走哪条路?
是和上个纪元的星座一样……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还是会选择和一样,成为凡人中的一员,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
诺瓦不知道,但他很好奇。
他转过身,朝冰原深处走去。
那道虚影还在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淡淡的光芒。
他想起了黄星曾经说过的话。
“世界在演化,众生在成长。”
“总有一天……”
“凡人的力量会与神明比肩。”
那一天,也许不远了。
而此刻,洛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只是蹲在那台蒸汽机前,用手抚摸着滚烫的汽缸,感受着那股从铁壳中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个念头。
用蒸汽驱动翅膀,让人像鸟一样自由飞翔。
用蒸汽驱动车辆,让货物在陆地上快速运输。
用蒸汽驱动船只,让远航不再依赖风向。
此刻,他想要把这些想法一个一个地变成现实,用他的双手,用他的脑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
一道水瓶虚影正在缓缓凝实。
……
伊恩站在曙光城的法师塔顶,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正在处理新大陆移民的事务,手中的笔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疲惫,不是分心,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忽视的震颤。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中州大陆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气息一闪而过。
那气息伟岸而浩瀚,如同星海深处涌来的潮汐,如同亘古星辰初绽的光芒。
它不属于任何一位他认识的星座。
不是阿波罗的金红炽烈,不是洛雅的蔚蓝温柔,不是愚公的青灰厚重,不是天蝎座的暗红幽冷,也不是射手座的深邃悠远。
那是一种陌生的、从未感知过的气息,如同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如同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大地。
“星座。”
伊恩的声音沙哑。
他的手指在石栏上微微收紧。
太阳权杖靠在身旁,金红色的光芒在杖身上跳动,仿佛也在回应那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