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几个蒙面人在深夜翻过了围墙,将点燃的油瓶扔进工坊的窗户。
而木制结构的老房子则是瞬间被火焰吞没了,火光冲天,映红了半条街。
学徒们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往外跑,有人披着湿棉被冲进火场抢救图纸。
洛川冲进去了三次。
最后,抱出了三箱图纸和工具,头发被烧焦了半边,脸上熏得漆黑。
阿良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烧成灰烬的零件和半成品机器,泪水混着煤灰从脸颊滑落。
“师傅,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洛川站在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忿怒,只是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木,眼中满是疲惫。
第二天清晨。
洛川的院门口围满了人。
有学徒的家属,有附近的街坊,有从城外赶来的工人。
他们举着木牌,上面写着“保护工匠”“反对暴力”“还我们活路”。
消息传到了维纳斯联邦议事厅,议员们吵成一团。
有人主张严惩纵火犯,有人说法师们也有苦衷,有人说应该立法限制机械发展,有人坚持自由竞争。
议长赫曼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
“肃静!”
他拍了一下桌子。
议事厅顿时安静下来。
“这件事,交给法庭处理。”
“抓到纵火犯,依法严惩。”
“至于其他事……”
“容后再议。”
议员们不满地散了。
伊恩坐在法师塔顶,手中握着一份关于纵火案的报告。
哈罗德站在他身后。
“伊恩,这件事不能不管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凡人和法师之间的冲突迟早会升级成内战的。”
这时,伊恩放下报告,望着远方那片被烟囱染灰的天空。
“哈罗德,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抓了那些纵火犯,还有更多的纵火犯。”
“杀了那些搞破坏的法师,还有更多心怀不满的法师。”
“这不是几个人的问题。”
“而是整整一代低阶法师的问题。”
哈罗德沉默了。
他知道伊恩说得对。
法师们之所以愤怒……
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怕。
怕失去地位,怕被时代抛弃。
而这种恐惧……
不是抓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此刻,道尔顿从烈焰之塔赶来。
他走到了伊恩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道尔顿开口。
“奥德里奇联系了几位四阶大魔导师,想搞一个‘法师互助会’,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低阶法师。”
“教他们新的法术,帮他们找工作,给他们心理疏导。”
伊恩微微一愣。
“奥德里奇?”
“他不是最反对机械的吗?”
“他反对的是机械,不是凡人。”
道尔顿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老顽固,但不是坏人。”
“他说……”
“法师被淘汰,不是机械的错,是他们自己不够努力。”
“所以,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提升自己。”
伊恩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
“但不是所有法师都愿意提升自己,很多人只是想回到过去那种安逸的日子。”
道尔顿苦笑。
“过去回不去了。”
……
此刻,诺瓦望着东方。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他知道中州大陆正在发生什么。
也知道法师和凡人之间的冲突已经到了临界点。
但他没有出手,因为这是凡人自己的事,需要凡人自己去解决。
他只是看着。
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洛川。”
他喃喃道,“你会怎么做呢?”
洛川在废墟中翻找了一整天。
找到了几件还能用的工具,几块没烧坏的铁坯,还有半箱图纸。
然后,他把它们搬到隔壁一间空置的仓库里,这里将成为他的新工坊。
而学徒们围在他身边,有人眼眶红肿,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紧握拳头。
“师傅,我们还要继续吗?”
阿良问。
洛川抬起头,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不甘和倔强。
“继续。”
洛川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烧了,再建。”
“毁了,再造。”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起来。
不是蒸汽机,不是火车,而是一样新的东西活字印刷。
他想把知识传播出去,让每一个凡人都能读书识字,都能学习机械原理,都能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
那些法师们可以烧他的工坊,可以毁他的机器,但烧不掉他脑子里的想法,毁不掉他心中的希望。
……
此刻,洛川站在了印刷机前,手中捧着一张刚刚印出的纸页。
油墨还未干透。
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纸页上印着的是蒸汽机的结构图。
汽缸、活塞、连杆、飞轮。
每一个零件都标注着尺寸和材料,每一处装配都配有详细的说明。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纸页,对身边的阿良说。
“印,一千份。”
活字印刷不是洛川的发明。
古已有之。
只是从未有人把它用在机械知识的传播上。
那些掌握着知识和权力的贵族和法师们不需要印刷术。
他们的知识靠着师徒传承,靠着昂贵的羊皮卷,靠着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入的学院。
而普通人,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
而如今,洛川要打破这种垄断。
印坊设在工坊隔壁的一间石屋里。
铅字整整齐齐地码在字架上,阿良带着几个学徒在排字。
他们不认识多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