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斯没有回头。
“我的子民会自己想办法。”
寒潭巨蛇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对他们有信心。”
柯蒂斯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有信心，是别无选择。”
……
此刻，伊恩坐在中州星辰学院院长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远处的烟囱还在吐着黑烟。
但比十年前稀疏了许多。
火车的汽笛声偶尔传来，不再是从前的浑厚有力，而是带着一丝虚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在喘息。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从清晨坐到正午，从正午坐到黄昏。
桌上摊着一份报告，是联邦资源委员会最新提交的《中州大陆矿产资源现状评估》。
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中州大陆如今的煤炭储量仅剩百分之七，按目前的开采速度，还可开采不到十年。
铁矿储量仅剩百分之十二。
但其中大部分是贫矿、杂质多……
开采成本高得离谱。
铜矿、锡矿、铅矿等有色金属的情况更加糟糕，很多矿脉已经彻底枯竭。
木材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大片森林被砍伐殆尽，至少需要百年才能恢复。
就连土地也累了。
他们连年的过度耕种，让地力消耗殆尽，粮食产量一年不如一年。
百年前……
中州大陆从一片战火中崛起。
他亲眼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变迁。
他们建起了铁路、工厂、城市。
他们造出了蒸汽机、火车、轮船。
他们让凡人也能飞上天空。
他们在进步，在发展，在向着更美好的未来狂奔。
可如今，他们撞上了墙。
一堵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墙。
资源枯竭。
第471章 答应条件，缓解资源耗竭问题
此刻，整片大陆都在枯竭。
他们像一群贪婪的蝗虫，在短短百年间啃光了大地亿万年积累的家底。
如今家底空了。
蝗虫们开始饿肚子了。
伊恩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修炼了百年岁月，从一阶到四阶巅峰，半只脚踏入了星神之境。
他能感觉到法则的门就在面前，只需要轻轻一推，便能跨过去，成为这片大陆上又一位星神。
但他却发现即使成了星神……
自己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星神可以移山填海，呼风唤雨。
但不能无中生有。
那些被挖空的煤矿不会因为他是星神就重新填满。
那些被采尽的铁矿不会因为他是星神就重新生长。
那些被砍光的森林不会因为他是星神就重新变绿。
他忽然想起柯蒂斯院长，想起那位升入天界的星神曾经说过的话。
“土之法则，是厚重，是承载，是孕育。”
“大地给与了我们一切，但我们不能只索取，不回报。”
那时候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今他懂了，却已经太晚了。
他们只顾着索取，从未想过回报。
如今大地累了，不再给了，他们才想起来，原来大地不是取之不尽的。
“院长，妖族的使者到了。”
林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伊恩睁开眼睛，转过身。
“请进。”
妖族的使者是一个中年男子，化为人形，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他是寒渊的贴身侍卫，四阶初期，在妖族中地位极高。
他走到伊恩面前，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伊恩院长，殿下让我转告您，您的提议，他同意了。”
伊恩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寒渊会讨价还价，没想到答应得如此干脆。
“条件呢？”
使者的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说，勘探队的人数、路线、时间，由妖族定。”
“发现的矿藏，你们可以开采，但每一车矿石，都要用同等重量的粮食来换。”
伊恩沉默了。
同等重的粮食换同等重量的矿石，这个条件不算苛刻。
妖族不缺矿石，但缺粮食。
而中州大陆虽然资源枯竭，农业基础还在，每年产的粮食，挤一挤，还是能匀出一些来的。
但这也意味着，中州大陆要用自己碗里的饭，去换妖族地下的石头。
那些石头挖出来，炼成铁，造了机器，机器运转起来，生产出更多的粮食。
可更多的粮食……
又有一部分要拿去换矿石。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打破的循环。
“好。”
伊恩点了点头。
“告诉寒渊殿下，我同意。”
使者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殿下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您。”
“说。”
“射手座回归了星界。”
“中州大陆的运势……”
“是不是也该到头了？”
伊恩没有回答，使者也没有等待，推开门，消失在外面的暮色中。
林恩走到伊恩身边，浅蓝色的长袍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伊恩，寒渊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伊恩摇了摇头。
“他说的是事实。中州大陆的运势，可能真的到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伊恩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林恩，你说，我们这些年，到底在追求什么？”
林恩愣住了。
“追求什么？”
“进步？发展？”
“让凡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
“可凡人过上好日子了吗？”
伊恩转过身，看着他。
“那些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的工人，那些在矿洞里暗无天日的矿工，那些在田地里累弯了腰的农夫……”
“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吗？”
“他们的日子，比百年前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祖先，真的好了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