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伊恩说的是事实。
那些工人、矿工、农夫，他们的日子确实比百年前好了……
但也仅仅是好了一点。
他们吃得饱了，穿得暖了。
但他们的劳动更繁重了。
他们的工作时间更长了。
他们的身体被机器和矿洞消耗得更快了。
而那些火车、轮船创造的财富，大部分被贵族、商人、法师拿走了。
普通人分到的，不过是残羹剩饭。
“这就是进步？”
伊恩苦笑。
“这就是我们追求了一百年的东西？”
林恩沉默了片刻。
“伊恩，你累了。”
“休息一下吧。”
伊恩摇了摇头。
“不是累，是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资源枯竭，经济衰退，社会动荡。”
“寒渊在等着看笑话，树神在等着看笑话，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林恩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百年前……
那个从北境来的、满身伤痕的少年。
那时候的伊恩……
眼里有火，心里有光。
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如今，伊恩老了。
火还在，光还在……
但他的心，累了。
……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
维纳斯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那些灯火不再是从前那般明亮，有些暗淡，有些闪烁，有些灭了就不再亮。
整座城市，就像这片大陆一样，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落。
而伊恩坐在窗前，望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们真的走错了路。
也许，他们不应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机械上。
也许，他们应该停下来，想一想，这片大地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
星界深处，星辰殿堂之中。
阿波罗与诺瓦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被灰雾与烟尘笼罩的凡间。
从这样的高度望下去……
中州大陆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旧布，千疮百孔。
褐色的土地裸露在外。
绿色的森林所剩无几。
河流细如发丝，湖泊干涸如疤。
那些曾经密如蛛网的铁路线，如今像断掉的血管，一段一段地暗淡下去。
第472章 将目光看向海洋
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但已是强弩之末，稀薄的白烟刚升起来就被风吹散，连天空都染不灰了。
“阿波罗，你看到了吗？”
诺瓦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阿波罗点了点头。
“看到了。”
“大地在枯竭，凡人在挣扎。”
顿了顿，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衰败的土地。
“我们都没有想到，原来世界的资源竟然不是无穷的。”
“上一个纪元，星座在凡间行走，人类从未为资源发过愁。”
“而这个纪元……”
“凡人靠着自己的双手挖煤、采矿、伐木，短短百年就把大地掏空了。”
诺瓦沉默了片刻。
“是我们疏忽了。”
“我们一直注视着凡间的战争、信仰、成神之路，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
“大地能承载多少生灵，能提供多少资源，能支撑多久的消耗。”
转过身，看着阿波罗。
“现在怎么办？”
阿波罗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了。”
“资源是大地亿万年积累的，不是神力能够催生的。”
“即使我们降世，也无法让枯竭的矿脉重新充盈，无法让砍光的森林一夜复绿。”
抬起手，金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又熄灭了。
“火焰可以烧毁一切，但不能创造任何东西。”
“这是我的权柄，也是我的局限。”
两人沉默了。
诺瓦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望着凡间那片辽阔的、灰蓝色的海洋。
它环绕着大陆，联接着天地。
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无数破碎的镜子，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海面上！
偶尔有蒸汽船的影子驶过，拖着长长的白烟，但很快就消失在茫茫波涛中。
凡人只敢在近海航行，他们对深海充满了恐惧。
因为，那里有风暴，有暗流，有妖族，有人鱼一族，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诺瓦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阿波罗，你看海洋。”
指着那片蔚蓝的水域。
“它占了世界四成的地盘，我们却从未正视过它。”
“煤会挖完，铁会采尽，森林会砍光，土地会贫瘠。”
“但海洋，海洋里有鱼，有盐，有潮汐，有海浪，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阿波罗顺着的手指望去，沉默了。
海洋。
那片们一直默认属于洛雅的领地。
双鱼座，洛雅，万年来守护着人鱼一族，守护着海洋的秩序。
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海洋，不允许任何人鱼之外的种族大规模进入海洋。
上一个纪元，太阳王朝鼎盛时……
洛雅曾为了一位人鱼，便在一怒之下，掀起了灭世洪流。
如果，不是雷在最后，牺牲自己，交还狮子座的权能。
他或许还在永恒的沉眠之中。
之后，他们两位星座大大打出手，打到世界出现波动。
最后还是愚公出面调停……
他们才结束了星座之间的战争。
诺瓦看着阿波罗。
“双鱼座会生气吗？”
阿波罗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洒脱，还有一丝回忆往昔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