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伊恩,像在辨认那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
“世界要升格了。”
伊恩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的事。
“星界那边的决定。”
“所有的星座和星宿都已经同意了。”
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双曾经在月光下映着溪流倒影的眼睛,此刻像一扇被风吹开的窗户,露出了后面空旷的房间。
“那……那我们呢?”
“中州大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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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已经撑不住了。”
“继续下去,众生会在自相残杀中走向更深的绝境。”
“这是天地的法则,不是靠某个族群的意志能改变的。”
林恩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血色,浅蓝色的长袍在梦境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单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伊恩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林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还在清理河道的污染,还在调整工厂的数量,还在跟那些商人谈。”
“我以为……”
“我以为能解决。”
他的声音没有忿怒,带着一种缓慢而沉重的疲惫。
“原来它一直就在那里等着。”
沉默蔓延了很久。
伊恩抬起手,轻轻按在林恩的肩上。
“林恩,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那些被你净化过的河流,那些因为你的决定而活下来的生灵,都会在升格中留存下来。”
林恩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伊恩,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会。”
伊恩说。
“我会在天界等你。”
“无论下一次世界什么时候醒来,我都会在那里。”
林恩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释然。
“好。”
“那我尽量活得久一些。”
他顿了顿。
“对了,帮我和洛川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
“他当初离开是对的。”
“火点起来了……”
“就该让烧火的人自己判断。”
“他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伊恩点了点头。
“我会带到的。”
梦境的光晕开始变淡,林恩的身影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湿的画。
他最后看了一眼伊恩,没有挥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
林恩醒来时,天色还未全亮。
窗外的晨雾贴着地面流动,将塔楼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寂静中。
他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望着窗外的雾气。
伊恩的话还留在他的脑海中。
世界升格,资源枯竭,众生将在漫长的沉寂中等待下一纪元的开启。
他反复想了很久,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个反复的梦。
但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伊恩的模样、声音、语气,他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还有他说的那句“我在天界等你”。
他起身洗漱,走出房间。
他没有去林间散步,也没有去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直接去了学院议事厅,让值守的法师召集所有四阶大魔导师。
人到齐时已经是午后。
十几位四阶大魔导师围坐在长桌两侧。
有人刚从实验室赶来,衣袍上还沾着星纹墨水的痕迹。
有人正在批阅学院的年度预算,手中的笔放下来时墨迹未干。
他们以为这是一次例行的议事,有的还在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但林恩站在长桌一端,没有坐下。
“诸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知大家。”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
虽不算高亢,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世界将要升格了。”
众人愣住了。
有人抬起了头,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像一阵微风掠过平静的湖面,随即低低的水波声在各处响起。
“林恩院长,您说的‘升格’是什么意思?”
一位土属性大魔导师皱着眉头开口,显然还在消化这个词的含义。
林恩把伊恩告诉他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慢,以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懂,并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而当他讲完时……
议事厅里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
“资源枯竭……”
“世界关闭……”
“重新开启?”
一位年轻的大魔导师喃喃道。
“这要多久?”
林恩沉默了片刻。
“亿万年。”
这三个字落入议事厅的空气中,如冰水滴入沸油,激起一片压抑的震动。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手中的笔攥得太紧,笔杆发出轻微的裂响。
“亿万年……”
那个年轻法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可我们……”
“我们只有千年寿元啊。”
没有人接话。
那些在各自领域中举重若轻的大魔导师,此刻都显得格外安静。
能修炼到四阶的,大多已在凡间走过数百年的路,他们见过王朝更迭、山川改道,也见过凡人一代代生老病死,早已习惯了时间在掌间流逝的声响。
但亿万年……
那是完全不同的尺度。
千年与亿万年的差距,比朝生暮死的蜉蝣和他们的差距更大。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活到那个时候。”
林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需要你们把各自的研究方向暂时停下来,集中所有力量,研发一种能够延长寿命的法术沉睡延寿法术。”
“让身体进入极低消耗的休眠状态,大幅降低衰老速度,同时保留苏醒的能力。”
“在升格期间,肉身不会腐坏,精神不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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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们现在的法力造诣,要造出能支撑亿万年的法阵……”
另一位大魔导师叹了口气。
“就算集齐整片大陆的资源也未必够用。”